废弃仓库的铁门半掩着，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，在地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亮线。秦川站在仓库中央，脱了外套，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。赵铁军从包里拿出一个血包，巴掌大小，里面装着暗红色的液体，摸上去温温的。秦川把血包塞进衬衫里面，贴在胸口的位置，用胶带固定住。
“打这里。”秦川指了指胸口，“血包破了之后，会有液体流出来。你拍的时候注意角度，不要拍到胶带。”
林辰站在他对面，手里拿着一把道具枪。枪是黑色的，跟真枪一模一样，但枪膛里没有子弹，只有压缩空气，扣动扳机的时候会发出“砰”的一声，但不伤人。他的手在发抖，枪口微微晃动，在秦川的胸口画着圈。
“我下不去手。”林辰的声音沙哑。
秦川走到他面前，把手放在枪管上，往下按了按。
“这是演戏。”
林辰看着他，眼眶红了。
“我知道，但还是下不去。”
秦川把手从他枪上收回来，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想想你母亲。想想你妹妹。你必须演。”
“好。”林辰的声音很轻。
秦川退后几步，站在仓库中央的亮光里。阳光照在他身上，照在那件白衬衫上，照在他胸口的血包上。他看着林辰，点了点头。
“开枪。”
林辰举起枪，双手握持，枪口对准秦川的胸口。他的手还在发抖，但比刚才好了一些。他瞄准那个血包，瞄准那个位置，闭上眼睛，扣动了扳机。
“砰！”枪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响，像炸雷一样。秦川应声倒地，身体重重地摔在水泥地面上。血包破裂了，暗红色的液体从衬衫里渗出来，染红了一大片，顺着衣服流到地上，在灰色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。
赵铁军蹲在角落里，手机举着，拍下了全过程。他的镜头很稳，从林辰举枪到秦川倒地，一镜到底。沈梦站在另一侧，手里拿着另一部手机，从不同角度拍着。
林辰蹲下来，看着秦川身上的“血”。暗红色的液体还在流，浸透了衬衫，滴在地上。他的手在发抖，声音也在发抖。
“你没事吧？”
秦川躺在地上，看着林辰的眼睛。
“没事，是道具。”
林辰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他没有擦，让它们流。
“我知道，但还是怕。”
秦川伸出手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我没事。”
赵铁军走过来，把手机递给秦川。秦川坐起来，看着屏幕上的视频。林辰举枪，枪响，他倒地，血溅出来。角度、光线、动作，都很真实。他点了点头，把手机还给赵铁军。
“可以了，很像。”
林辰蹲在地上，双手撑在膝盖上，低着头。他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，但没有发出声音。秦川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走到林辰面前。
“把视频发给她。”
三个人在仓库里等着。秦川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的阳光。赵铁军靠在墙上，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。沈梦坐在一个木箱上，双手抱着膝盖。林辰蹲在角落里，盯着手机屏幕。
过了大概五分钟，苏静回复了：“把尸体拍给我。”
林辰的手猛地攥紧了手机。他看着秦川，秦川摇了摇头。林辰打字：“来不及，警察来了，我先跑了。”
苏静又回复了，这次很快：“你确定他死了？”
发送。
这次等了更久。仓库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。秦川看着林辰，林辰看着手机屏幕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三个人身上，暖洋洋的，但谁都不觉得暖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苏静回复了，只有一行字：“你做到了。来北江港，我等你。”
林辰的手在发抖。他看着秦川，秦川点了点头。林辰打字：“放人。”
苏静回复：“你先来。”
林辰又打：“你先放。”
苏静回复：“你来了我就放。”
他把手机放进口袋，站起来。腿有些发软，晃了一下才站稳。秦川走到他面前，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。
“你去。我们跟着。”
林辰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如果她不放人呢？”
秦川沉默了一下。
“我们会救她们。”
秦川转过身，看着赵铁军。
“老赵，你带人先去北江港布控。我跟林辰后面到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，拿起外套走向门口。他拉开门，阳光涌进来，照得人睁不开眼。他走了出去，沈梦跟在后面，门在他们身后关上。
秦川看着林辰。
“你准备好了吗？”
林辰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已经不抖了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
秦川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，用力按了一下。
“走。”
两人走出仓库，阳光刺得他们眯起眼睛。秦川拉开车门，坐进驾驶座。林辰坐进副驾驶，关上车门。车子发动，驶出工业区，拐上主路。
“师父。”林辰看着窗外闪过的街景。
“如果她不放人，我们怎么办？”
秦川握着方向盘，看着前方的路。
“那就强攻。”
林辰沉默了一下。
“她手里有枪。”
秦川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们也有。”
林辰没有再问。
车子开进北江港，停在3号码头附近的一棵槐树下。赵铁军已经在了，走过来，弯腰看着车窗。
“周围没有异常。人质可能在3号船坞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，推开车门，下车。他站在车旁边，看着远处那片灰蓝色的海面。海风吹过来，带着咸腥的味道，吹得他的外套猎猎作响。
“林辰。”他没有回头。
林辰走到他旁边。
“你去。我们在暗处。她带你去见人质的时候，我们跟着。”
秦川看着他走远，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仓库的阴影中。他转过身，看着赵铁军。
“各组就位。”
“如果她不放人，我们什么时候冲？”
秦川看着那片仓库区，看着那片黑暗的阴影。
“等林辰的信号。他发了信号，我们就冲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。
秦川靠在车门上，点了一根烟，吸了一口。烟雾在阳光下慢慢散开，像一团淡蓝色的云。他看着那片仓库区，看着那些黑洞洞的窗户，看着那片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。
“林辰。”他在心里说，“小心。”
风吹过来，带着深秋的凉意，吹在脸上，吹得眼睛发干。秦川把烟掐灭在垃圾桶上，站直了身体，眼睛盯着那片仓库区，等着那个信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