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儿子，你做到了。”
林辰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。他看了一眼秦川，秦川在纸条上写了一行字：“问她放人的具体地点。”林辰深吸一口气，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静。
“你先放人。”
苏静沉默了一下。
“你先来。”
林辰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我不信你。”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。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。秦川在耳机里听到了苏静的呼吸声，一下一下的，很急促。她在生气，或者在想对策。
“我是你妈，你不信我？”苏静的声音拔高了半度，带着一种被背叛了的愤怒。
林辰的手在发抖，但他的声音很稳。
“你杀了那么多人，我凭什么信你？”
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。秦川在纸条上又写了一行字：“逼她让步。”林辰看着那行字，没有说话。他等着，等着苏静开口。
过了大概十几秒，苏静的声音终于响起来，比刚才低了很多，像是在压抑着什么。
“你来了，我就放人。”
林辰看着秦川，秦川在纸条上写：“问她具体地点。”林辰点了点头。
“你在哪放人？”
苏静没有犹豫。
“北江港，3号码头。你们来接。”
林辰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你到了我就放。”
林辰看着秦川，秦川点了点头。林辰深吸一口气，慢慢吐出来。
“好，我去。”
苏静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，轻得像是怕被人听见。
“一个人来。”
林辰的手停了一下。他看着秦川，秦川的眉头皱了起来。林辰咬了咬牙，说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忙音从话筒里传出来，单调的嘟嘟声在安静的仓库里显得格外刺耳。林辰放下手机，看着秦川。
“她让我一个人去。”
秦川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。
“你不能一个人去。”
林辰也站起来，两个人面对面站着，距离不到一米。林辰看着秦川的眼睛，那双眼睛里有血丝，有疲惫，但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命令，是那种“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”的坚持。
“那怎么办？”
秦川转过身，看着赵铁军。
“老赵，你带人在外围布控。我带林辰去。”
赵铁军走过来，眉头皱起来。
“她说了要一个人。如果看到你们，她可能会撕票。”
秦川沉默了一下。他走到窗前，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。太阳已经偏西了，光线暗了下来，整个世界灰蒙蒙的，像蒙了一层纱。
“所以林辰身上要带追踪器。”
林辰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她会搜身的。上次她就让人搜了我。”
秦川转过身，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所以追踪器要藏在体内。跟上次一样，皮下植入。”
林辰的手在身侧攥了一下。他想起上次植入追踪器的感觉，针头刺进皮肤，异物留在皮下，那种说不清的、像是有东西在皮肤下面爬的感觉。他不想再经历一次，但他没有选择。
“你确定？”
秦川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确定。”
“好。”
罗小飞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，带着一种少见的严肃。“有。上次给林辰植入的那种就是最小的，可以藏在皮下。金属探测器扫不到，除非对方用专业设备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看着林辰。
“忍着点。”
林辰深吸一口气，慢慢吐出来。
“好。”
秦川转过身，看着赵铁军。
“老赵，你带人去北江港布控。不要打草惊蛇，等林辰的信号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，拿起外套走向门口。他拉开门，阳光涌进来，照得人睁不开眼。他走了出去，门在他身后关上。
秦川看着林辰。
“你怕吗？”
林辰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已经不抖了。
“不怕。”
秦川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。
“你骗人。”
林辰的嘴角动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那种被人看穿之后的无奈。
“也许。”
秦川松开手，走到桌前，打开罗小飞带来的箱子。里面是一支注射器，针头很细，比平时抽血的针还细。针头旁边是一粒米粒大小的东西，银白色的，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他把注射器拿起来，检查了一遍。
“把袖子卷起来。”
林辰把左臂的袖子卷上去，露出上臂内侧的皮肤。他伸出手臂，手心朝上，手指微微蜷着。秦川用酒精棉在他手臂上擦了擦，酒精挥发得很快，皮肤上留下一片凉意。林辰打了个哆嗦，但没有缩手。
“会有点疼。”秦川的声音很轻。
林辰点了点头，咬着嘴唇。
秦川把针头刺进皮肤。针很细，刺进去的时候几乎没有感觉，但推进的时候，林辰的眉头皱了一下。他的手指攥紧了，指甲掐进掌心里，但没有出声。秦川慢慢推入，追踪器从针头里滑出去，留在皮下。他拔出针头，用棉球按住针眼，按压了十几秒。
“好了。”秦川松开棉球，针眼上只有一个小小的红点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林辰把袖子放下来，活动了一下手臂。
“疼吗？”秦川问。
林辰摇了摇头。
“不疼。”
秦川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骗人。”
林辰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有点疼。”
秦川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。
“忍着点。”
林辰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罗小飞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静。“信号正常。可以追踪到十公里内的位置。电池可以用七十二小时，足够了。”
秦川看着林辰。
“到了之后，不要硬拼。找到你母亲的位置，我们就来救你。”
林辰看着他，点了点头。
“如果她发现我了呢？”
秦川的手在裤兜里攥了一下。
“那就跑。”
林辰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跑不掉呢？”
秦川没有犹豫。
“我会来救你。”
“好。”
秦川把手从他肩膀上收回来，退后一步。
“走吧。”
林辰站起来，拿起外套，穿上。他走到门口，拉开门，停了一下，没有回头。
“师父。”
秦川看着他。
“如果我回不来，帮我照顾小石头。”
秦川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。
“你回得来的。”
秦川站在窗前，看着林辰走出楼门，上了一辆出租车。车子驶出小区，拐上主路，消失在车流中。他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风吹过来，带着深秋的凉意，吹在脸上，吹得眼睛发干。
“林辰。”他在心里说，“小心。”
“老赵。”他对着耳机说。
“在。”
“林辰出发了。你们到位了吗？”
赵铁军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，很稳。“到位了。3号码头周围已经布控，人质可能在3号船坞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。
“等我。”
电梯到了一楼，门开了。他走出大楼，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。他站在台阶上，深吸了一口气。空气里有秋天的干燥和凉意，没有桂花了，桂花彻底谢了。
他拉开车门，坐进去，发动车子。手机震了一下，是林辰发来的短信：“师父，我到了。”
秦川回复：“等我。”
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上，开车驶出停车场。后视镜里，省厅大楼的灯还亮着，在阳光下显得不那么刺眼了。他踩下油门，车子加速往北江港驶去。
“林辰。”他在心里说，“等我。我不会让你一个人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