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案组办公室的灯关着,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,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。秦川坐在桌前,双手撑在膝盖上,低着头。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被拉得很长,像一根摇摇欲坠的木桩。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他自己的呼吸声。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两个小时,从凌晨一点坐到三点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塑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,全是白天的画面。苏静用枪指着林辰的头,林辰说“师父,让她走”,他自己说“你走吧”。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转,转得他头疼。他闭上眼睛,但它们还在,停不下来。
他想起父亲日记里的一句话。那本日记锁在保险箱里,他已经很久没翻开过了,但那些字刻在他脑子里,忘不掉。“小川,不管遇到什么困难,都不要放弃。警察的使命就是坚持到底。你选择了这条路,就要走到最后。”
“我不能倒下。”他对自己说,声音很轻,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。“还有人等我救。林辰还在苏静手里,我妈和小妹刚救出来,还有很多事要做。”
他站起来,椅子往后推了一下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他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窗外,天还没亮,东边的天空只有一线灰白,像一条细细的伤口。他看着那片灰白,深吸了一口气。风吹过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,吹在脸上,吹得眼睛发干。他没有缩脖子,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门被敲了两下。秦川转过身,赵铁军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两杯咖啡。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,眼睛里有血丝,眼袋很重,看起来也是一夜没睡。他把一杯咖啡放在桌上,另一杯端在手里。
“你一夜没睡。”赵铁军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秦川走回桌前,坐下来,拿起那杯咖啡。咖啡很烫,他吹了吹,喝了一口,苦得他皱了皱眉。
“睡不着。”
赵铁军坐在他对面,把咖啡放在桌上,没有喝。他看着秦川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有血丝,有疲惫,但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绝望,是那种已经熬过了最难的时刻、正在重新凝聚力量的东西。
“你还好吗?”
秦川看着他,沉默了一下。
“不好。但我会好起来的。”
“行动还继续吗?”
“继续。”
赵铁军也站起来,走到他旁边。
“这次,我一定要救出林辰。”
秦川看着他,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。
“我们都会帮你。”
秦川的嘴角动了一下,不是笑,是那种终于不用一个人扛着的释然。
“谢谢。”
赵铁军摇了摇头。
“不用谢,我们是兄弟。”
“对,兄弟。”
两个人对视着,眼神坚定。秦川把手从他肩膀上收回来,走到桌前,拿起手机,拨了沈梦的号码。响了两声就接了,沈梦的声音清醒得像白天。
“沈梦,凌晨三点,行动。你带人守住3号船坞的所有出口,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。”
沈梦说:“明白。”
秦川挂了电话,又拨了罗小飞的号码。
“罗小飞,凌晨三点之前,把3号船坞的实时监控接进来。我要知道里面的一举一动。”
罗小飞说:“已经在做了。船坞外面有三个摄像头,我黑进去了。里面的看不到,但外面的全覆盖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。
“够了。”
他挂了电话,看着赵铁军。
“凌晨三点,行动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秦川走回窗前,看着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。天快亮了,东边的红色越来越浓,像着了火。他看着那片火红的天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这次,不能再失败了。”
赵铁军走到他旁边,也看着那片天空。
“不会的。”
秦川转过身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林辰,等我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枪,别在腰后,穿上防弹衣。赵铁军也穿上了防弹衣,检查了弹夹。两人走出办公室,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,照出一条惨白的光带。他们走进电梯,按了一楼。电梯门关上,开始下降。
“老赵。”秦川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。
“你说林辰还活着吗?”
赵铁军沉默了一下。
“追踪器信号还在,他活着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。
“对,他活着。”
电梯到了一楼,门开了。两人走出大楼,天还没亮,东边的天空只有一线灰白。风吹过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,吹在脸上,吹得眼睛发干。
赵铁军点了两根烟,递给他一根。秦川接过去,吸了一口,烟雾在晨光中慢慢散开,很快就看不见了。
“走吧。”秦川走下台阶。
赵铁军跟在后面。两人上车,驶出停车场。后视镜里,省厅大楼的灯一盏一盏地灭着,像是某种古老的、不知疲倦的呼吸。
秦川握着方向盘,看着前方的路。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头顶掠过,光影在挡风玻璃上交替闪烁。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,风吹进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,吹在脸上,吹得眼睛发干。
“林辰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等我。我来了。”
他踩下油门,车子加速往北江港驶去。天边越来越亮,东边的红色越来越浓,像着了火。他看着那片火红的天,在心里说:今天,一定要救出林辰。
车子停在3号船坞外面的一棵槐树下。秦川熄了火,推开车门,下车。风吹过来,带着海水的咸腥和深秋的凉意,吹得他的外套猎猎作响。赵铁军也下了车,站在他旁边。沈梦从另一辆车里走过来,手里拿着对讲机。
“所有出口都封了。她跑不掉。”沈梦的声音很稳。
秦川点了点头,看着那片黑暗的船坞。船坞很大,三层楼高,外墙是红砖的,有些地方已经塌了。窗户黑洞洞的,像一只只没有眼珠的眼睛。海风吹过,窗框发出吱呀的声响,像有人在叹气。
“罗小飞。”他对着耳机说。
“在。船坞外面没有动静,里面看不到。但追踪器信号在船坞里面,没有移动过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。
“各组就位。”
“我从正门进。老赵,你带人从侧门绕。沈梦,你守住后门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。沈梦也点了点头。
秦川深吸一口气,慢慢吐出来。
“行动。”
他走向船坞的正门,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码头上回响。赵铁军带着人从侧面包抄,沈梦带着人守住了后门。秦川走到正门前,推了一下门,门没锁,吱呀一声开了。手电筒的光照进去,照出一条长长的走廊,走廊尽头是一片黑暗。
他走了进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