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川从保险箱里拿出那本日记的时候,手还在发抖。封皮上的“秦建国”三个字在灯光下泛着暗光,边角磨得发白,书脊上的胶已经开裂了,露出里面的线装。他翻开第一页,看着那行褪色的蓝墨水字迹——“小川,如果你看到这本日记,说明我已经不在了。对不起。”这句话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了,但每次看到,心里还是会疼。他翻到后面几页,一页一页地看,看父亲写下的那些话——“我没有选择”“我恨我自己”“爸爸对不起你”。每一页都像一把刀,扎在他心上,但他没有合上。
他翻到了最后几页。那里有一段话,他用红笔圈过,但很久没看了。今天,他的目光停在了那里。
秦川的手停住了。他把日记放在桌上,盯着那行字,盯了很久。手指在纸页上轻轻划过,能感觉到墨水的凹凸。他想起小时候,父亲带他去北江港钓鱼。那天风很大,吹得他们的鱼竿都弯了。他一条鱼都没钓到,很沮丧,问父亲:“爸,我们为什么钓不到鱼?”父亲说:“因为鱼今天不想吃饭。”他信了。后来他才知道,那个地方根本就没有鱼。父亲骗了他,但那个骗局是善意的,是为了让他开心。
父亲收拾鱼竿的时候,蹲下来,看着他的眼睛。“小川,做人要像江水,遇到石头就绕过去,但方向不变。”他那时候不懂,现在懂了。江水不会因为一块石头就停下,它绕过去,继续往前流。不管遇到多少石头,多少弯,它始终朝着大海的方向。
“爸,你教过我,不能放弃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但很坚定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阳光涌进来,照在脸上,照得他眯起眼睛。窗外,省厅大院的停车场里有人在散步,有人在抽烟,有人在打电话。一切都很正常,正常得让人觉得昨天的那场失败只是一个噩梦。但秦川知道不是。林辰还在苏静手里,他还在自责,但自责解决不了问题。
“我不能放弃。林辰还在等我们救他。”他看着那片阳光,深吸了一口气。风吹过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,吹在脸上,吹得眼睛发干。他没有缩脖子,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他转过身,走到脸盆前,洗了脸。水很凉,浇在脸上,激得他打了个哆嗦。他用毛巾擦干脸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——面色还是不好,眼睛里还有血丝,下巴上的胡茬还在,但眼神不一样了。以前的眼神是疲惫的、绝望的、快要熄灭的。现在的眼神是亮的、坚定的、重新燃烧起来的。
他走到办公室门口,拉开门。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,照出一条惨白的光带。赵铁军靠在墙上,手里夹着一根烟,烟已经灭了,但他没注意。沈梦站在他旁边,手里端着一杯水,水已经凉了。两个人看到秦川出来,都愣了一下。秦川穿着警服,头发梳过了,脸也洗了,整个人像换了一个人。
“通知所有人,开会。”秦川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沈梦看着他,眼眶红了。
“你好了?”
秦川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好了。”
赵铁军的嘴角动了一下,不是笑,是那种终于放心了的表情。他把灭了的烟叼回嘴里,点着了,吸了一口,烟雾在走廊里慢慢散开。
“这才是我们认识的秦川。”
秦川看着他们,沉默了一下。
“谢谢你们。”
沈梦摇了摇头,用手背擦了擦眼角。赵铁军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弹了弹烟灰。
“不用谢。走,开会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,转身走回办公室。赵铁军和沈梦跟在后面。三个人走进办公室,秦川打开灯,白晃晃的光照得人睁不开眼。白板上的架构图还在,苏静的名字被红圈圈着,旁边写着“挟持林辰逃跑,追踪中”。秦川拿起红笔,把那行字划掉,在旁边写了“全力追捕,救出林辰”几个字。
他放下笔,转过身,看着赵铁军和沈梦。
“林辰被带走了,但我们不能放弃。我们要找到苏静,救出林辰,结束这一切。”
赵铁军靠在窗台上,双手抱胸。
“怎么找?”
秦川走到地图前,指着北江港周边的区域。
“她上次从3号船坞的地道跑了,地道通向海边。海边没有监控,但她不可能凭空消失。她一定用了船,或者换了车。罗小飞在查监控,我们需要人手,去海边搜索。”
沈梦拿出笔记本开始记。
“需要多少人?”
秦川想了想。
“二十人,分成四组,沿着海岸线搜索。从3号船坞往北十公里,往南十公里。每一个码头、每一个船坞、每一条小路,都不要放过。”
沈梦点了点头,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。
秦川转过身,看着赵铁军。
“老赵,你带人去查苏静的关系网。她不可能一个人做这么多事,一定有同伙。那些同伙还在外面,他们知道她的藏身点。”
赵铁军把烟叼在嘴里,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秦川看着沈梦。
“沈梦,你去医院看看我妈和小妹。她们受了惊吓,需要人陪。顺便问问她们有没有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。”
沈梦合上笔记本,站起来。
“好。”
秦川看着他们,沉默了一下。
“这次,不能再失败了。”
赵铁军看着他,把烟从嘴里拿下来。
“不会的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,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窗外,阳光很好,省厅大院的停车场里有人在散步,有人在抽烟,有人在打电话。一切都很正常,正常得让人觉得那场失败只是一个噩梦。
“散会。”
赵铁军和沈梦转身走向门口。赵铁军走到门口的时候,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
“秦川。”
秦川转过身。
“你没事了?”
秦川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没事了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,走了出去。门在他身后关上,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。
他转过身,走回桌前,坐下来,打开电脑。他调出北江港的地图,盯着那片熟悉的区域。3号码头、废弃仓库、船坞、厂房。每一个地方都有可能,但苏静不会再选那些地方了。她太聪明了,她知道秦川会搜那些地方。她会选一个全新的、没人想到的地方。
“罗小飞。”他对着耳机说。
“在。秦哥,监控还在跑,目前没有发现。”罗小飞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。
秦川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。
“继续跑。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画面。”
“明白。”
秦川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。那块水渍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模糊,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干涸的河床。他盯着那块水渍,脑子里是父亲日记里的那句话——“真正的勇敢,不是不害怕,而是害怕的时候还在坚持。”
“爸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我不害怕了。我会坚持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白板前,看着那张架构图。苏静的名字被红圈圈着,旁边写着“全力追捕,救出林辰”。他拿起红笔,在“全力追捕”下面画了一条粗线。
“苏静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你跑不掉的。”
他放下笔,转身走出办公室。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,照出一条惨白的光带。他走进电梯,按了一楼。电梯门关上,开始下降。
“林辰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等我。”
电梯到了一楼,门开了。他走出大楼,阳光涌过来,照在脸上,照得他眯起眼睛。他站在台阶上,深吸了一口气。
赵铁军站在台阶下面,手里夹着一根烟。看到秦川出来,他把烟掐灭,走过来。
“走,去北江港。”
秦川走下台阶,拉开车门,坐进去。赵铁军坐进副驾驶,关上车门。车子发动,驶出停车场。
“老赵。”秦川握着方向盘,看着前方的路。
“这次,一定要救出林辰。”
赵铁军看着他。
“一定。”
秦川踩下油门,车子加速往北江港驶去。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,晃得他眯起眼睛。他把遮阳板拉下来,继续往前开。
“林辰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等我。我来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