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案组办公室的灯全亮了，白晃晃的光照得人睁不开眼。秦川站在白板前，面前坐着赵铁军、沈梦，音箱里连着罗小飞。窗帘拉上了，门关着，没有人说话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。白板上的架构图已经被擦掉了一大半，只剩下几个名字和一片空白。秦川拿起红笔，在最中间写了一个大字——“救”，又在旁边写了“林辰”两个字。
“林辰被带走了，但我们不能放弃。我们要找到苏静，救出林辰，结束这一切。”秦川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赵铁军靠在椅背上，双手抱胸，看着白板上那个“救”字。沈梦坐在桌前，笔记本翻开，笔尖按在纸上。罗小飞的键盘声停了，音箱里传来他低沉的呼吸声。
“怎么找？”赵铁军把烟从耳朵上拿下来，叼在嘴里，没有点。
秦川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“从她的资金链找。”
罗小飞的声音从音箱里传来，带着一种无能为力的疲惫。“秦哥，账户都冻结了。苏静的个人账户、空壳公司的账户，还有她手下那些人的账户，全部冻了。她取不出现金，也转不了账。”
秦川走回桌前，双手撑在桌沿上，身体前倾。
“她还有现金。上次从北江港据点搜出来的现金就有两千多万，她一定还有别的藏钱点。那些钱没有被冻，还在她手里。”
赵铁军把烟从嘴里拿下来，攥在手心里。
“现金怎么追？现金不经过银行，没有记录。”
秦川站直了身体，走到白板前，拿起红笔，在“救”字下面画了一条线。
“现金也要花。她需要养自己，养她的人，养林辰。她需要吃饭、喝水、加油、买药。这些都要花钱。只要她花钱，就会留下痕迹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罗小飞。
“罗小飞，监控北江港周边所有超市、药店、加油站的交易记录。苏静要养这么多人，需要物资。她不可能一次性买完所有的东西，一定会分批买。而且她不会去大超市，太显眼。她会去小卖部、小药店、小加油站。那些地方没有联网支付系统，但她会给现金。现金没有记录，但人有。她的手下会去，那些人我们认识。”
罗小飞敲了几下键盘。
“明白。我把苏静所有手下的照片发给各分局，让他们去北江港周边的商店走访。如果有人见过他们，就能找到线索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，看着赵铁军。
“老赵，你带人搜索北江港的所有废弃建筑。3号码头、3号船坞、还有那些厂房、仓库、民房。她上次用了地道，这次可能还会用。每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。”
赵铁军站起来，走到地图前，看着那些被红笔圈过的地方。
“北江港太大了，需要人手。”
秦川看着他。
“从下面调人。沈梦，你联系各分局，抽调精干力量，今天到位。”
沈梦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。
“好。”
秦川转过身，看着赵铁军。
“记住，苏静很危险，她手里有枪，还有同伙。不要单独行动，至少三人一组。找到她之后，不要打草惊蛇，立刻通知我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，把烟叼回嘴里。
“明白。”
秦川看着所有人，看着赵铁军的沉稳，沈梦的专注，罗小飞的沉默。这些人陪着他走过了最难的时刻，现在，他们走到了最后一步。
“这次，不能再失败了。”
赵铁军看着他，把烟从嘴里拿下来。
“不会的。”
秦川的眼眶红了，但他的声音很稳。
“林辰还在等我们救他。我们要救他出来。”
沈梦的眼眶也红了，她低下头，用手背擦了擦眼角。赵铁军把手放在秦川的肩膀上，用力按了一下。罗小飞的键盘声又响了起来，噼里啪啦的，像是在替他们加油。
“散会，行动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，拿起外套走向门口。沈梦合上笔记本，站起来，跟着他走了出去。门在他们身后关上，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。
“罗小飞。”他对着耳机说。
“在。”
“如果追踪到林辰的追踪器信号，立刻通知我。”
罗小飞敲了几下键盘。
“信号很弱，但还在。他在北江港以北大约十五公里的位置，信号时有时无，可能在地下室或者有屏蔽的地方。”
秦川的手在窗台上按了一下。
“他活着。”
罗小飞的声音很轻。
“对，他活着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，转过身，走回桌前，坐下来。他打开电脑，调出北江港的地图，盯着那片熟悉的区域。3号码头、废弃仓库、船坞、厂房。每一个地方都有可能，但苏静不会再选那些地方了。她太聪明了，她知道秦川会搜那些地方。她会选一个全新的、没人想到的地方。
“北江港以北十五公里。”他在心里默念着那个位置。那里是一片丘陵地带，有一些废弃的工厂和民房。他放大地图，看着那些建筑。有一栋废弃的化工厂，有一排破旧的民房，还有一个早就停用的变电站。
“罗小飞，北江港以北十五公里那个位置，有什么建筑？”
罗小飞敲了几下键盘。
“有一栋废弃的化工厂，还有几间民房。化工厂已经荒废了十年，民房也早就没人住了。但那个地方很偏僻，只有一条小路能进去，周围都是荒地。”
秦川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。
“化工厂。她会在那里。”
罗小飞沉默了一下。
“秦哥，你怎么确定？”
秦川站起来，走到地图前，用手指点着那个位置。
“因为那里偏僻，只有一条路，易守难攻。而且她熟悉那个地方——她以前在化工厂上过班。”
罗小飞又敲了几下键盘。
“我查一下。苏静的档案里显示，她年轻时确实在一家化工厂工作过，就是那家。北江化工厂，1995年倒闭。”
秦川的手猛地攥紧了。
“就是那里。”
他转过身，拿起桌上的电话，拨了赵铁军的号码。
“老赵，锁定位置了。北江化工厂，在北江港以北十五公里。明天凌晨，我们去那里。”
赵铁军没有问为什么，只说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秦川挂了电话，看着地图上那个位置。风吹过来，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，带着深秋的凉意，吹在脸上，吹得眼睛发干。
“林辰。”他在心里说，“我找到你了。”
他走到窗前，看着那片橘红色的天空。太阳已经落山了，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光在地平线上挣扎。
“明天，一切都会结束。”他在心里说。
他转过身，走回桌前，关了灯。办公室里暗了下来，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，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。他走到折叠椅前，躺下来，把外套盖在身上。
闭上眼睛。脑子里是明天的行动——凌晨集合，出发，包围化工厂，强攻。每一步都想好了，每一个可能出问题的地方都想了对策。但他还是睡不着。不是紧张，是等。等天亮，等行动，等那个最后的日子。
“林辰。”他在心里说，“等我。我来了。”
窗外，夜很深了。远处有鸡叫，不知道是谁家在养鸡，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晰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是在倒计时。
秦川翻了个身，面朝墙壁。墙上有裂纹，像一张干裂的嘴唇。他盯着那些裂纹，慢慢闭上眼睛。呼吸渐渐变得均匀，但他没有睡着。他在等，等天亮，等那个废弃化工厂，等林辰的消息。
凌晨三点，他睁开眼睛，坐起来。赵铁军已经在门口了，穿着防弹衣，手里拿着枪。两个人没有说话，默默地走出办公室。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，照出一条惨白的光带。他们走进电梯，按了一楼。电梯门关上，开始下降。
“老赵。”秦川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。
“今天，一定要救出林辰。”
赵铁军看着他。
“一定。”
电梯到了一楼，门开了。两人走出大楼，天还没亮，东边的天空只有一线灰白，像一条细细的伤口。风吹过来，带着深秋的凉意，吹在脸上，吹得眼睛发干。
赵铁军点了两根烟，递给他一根。秦川接过去，吸了一口，烟雾在晨光中慢慢散开，很快就看不见了。
“走吧。”秦川走下台阶。
赵铁军跟在后面。两人上车，驶出停车场。后视镜里，省厅大楼的灯一盏一盏地灭着，像是某种古老的、不知疲倦的呼吸。
秦川握着方向盘，看着前方的路。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头顶掠过，光影在挡风玻璃上交替闪烁。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，风吹进来，带着深秋的凉意，吹在脸上，吹得眼睛发干。
“林辰。”他在心里说，“我来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