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被敲了两下，很轻，像是怕惊动什么。秦川正盯着地图上那个化工厂的位置，手指停在坐标上，没有抬头。沈梦推门进来，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，头发扎成马尾，脸上没有化妆，素面朝天，但眼神很亮。她走到桌前，没有坐，站在那里，双手垂在身体两侧。
“秦哥，我想和你谈谈。”
“坐。”
沈梦坐下来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坐姿端正。她看着秦川的眼睛，那双眼睛里有血丝，有疲惫，但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冷漠，是那种已经把所有情绪都压到最底层的平静。沈梦深吸一口气，慢慢吐出来。
“我知道我之前做错了事，差点害了你。我欠你一条命，这次我会帮你救出林辰。”
秦川看着她，沉默了一下。
“谢谢。”
沈梦摇了摇头。
“不用谢，我也是清案组的人。”
秦川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。他看着沈梦的眼睛，那双眼睛里没有愧疚，没有闪躲，只有一种坚定的、不容置疑的东西。他想起沈梦第一天到清案组报到的样子，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，扎着马尾辫，站在办公室门口，喊了一声“秦组长”，声音里带着紧张和期待。那时候她的眼睛也是这样亮，这样坚定。
“你不是欠我，你是欠你自己。”
沈梦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秦川坐直了身体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，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你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。你做的那些事，不是为了我，是为了你自己。你帮苏静做事，是为了救你弟弟。你回来帮我，也是为了救你弟弟。你不欠我，你欠的是你自己——欠自己一个交代。”
沈梦的眼眶红了。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。那双手不再发抖了。
“我会的。”
秦川看着她，沉默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沈梦抬起头，用手背擦了擦眼角。她的眼眶还是红的，但眼神更坚定了。
“你确定林辰还活着？”
秦川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拉开窗帘。窗外，阳光很好，省厅大院的停车场里有人在散步，有人在抽烟，有人在打电话。一切都很正常，正常得让人觉得林辰的失踪只是一个噩梦。
“追踪器信号还在，他活着。”
沈梦也站起来，走到他旁边。
“如果信号断了呢？”
秦川转过身，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那就去找。他不可能凭空消失。北江港就那么大，化工厂就那么多，一个一个搜，总能找到。”
沈梦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下。
“你对他真好啊。”
秦川的嘴角动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那种被人看穿之后的无奈。
“他是我徒弟。”
沈梦点了点头，没有再问。她转过身，走回桌前，拿起自己的包。
“去吧，准备行动。”秦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沈梦走到门口，拉开门，停了一下，没有回头。
“秦哥。”
“林辰会没事的。”
秦川没有说话。
沈梦走了出去，门在她身后关上。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，越来越轻，最后完全消失。
秦川站在窗前，看着那片阳光。风吹过来，带着深秋的凉意，吹在脸上，吹得眼睛发干。他转过身，走回桌前，坐下来，打开抽屉，拿出手机。他翻到林辰的照片，是去年过年时拍的。林辰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，站在省厅大楼门口，阳光照在他脸上，他眯着眼睛，嘴角微微翘着，像是在笑。
“林辰，等我。”秦川对着手机屏幕说，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怕被人听见。
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，照出一条惨白的光带。他走进电梯，按了一楼。电梯门关上，开始下降。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面色还是不好，眼睛里还有血丝，下巴上的胡茬还在，但眼神很亮。不是胜利的光，是那种终于有了方向的光。
电梯到了一楼，门开了。他走出大楼，阳光涌过来，照在脸上，照得他眯起眼睛。他站在台阶上，深吸了一口气。空气里有秋天的干燥和凉意，没有桂花了，桂花彻底谢了，但空气很干净，吸进肺里凉丝丝的。
赵铁军站在台阶下面，手里夹着一根烟。看到秦川出来，他把烟掐灭，走过来。
“沈梦走了？”
秦川点了点头。
“她去找你了？”
秦川又点了点头。
“她说什么？”
秦川看着赵铁军的眼睛。
“她说她会帮我们救林辰。”
“她是个好警察。”
秦川走下台阶，拉开车门，坐进去。赵铁军坐进副驾驶，关上车门。车子发动，驶出停车场。
“去哪？”赵铁军问。
秦川握着方向盘，看着前方的路。
“北江化工厂。先去踩点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。
秦川踩下油门，车子加速往北江港方向驶去。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，晃得他眯起眼睛。他把遮阳板拉下来，继续往前开。
“老赵。”他说。
“你说林辰现在在做什么？”
赵铁军沉默了一下。
“也许在等他母亲回心转意。也许在想办法逃跑。也许在等我们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，没有再问。
车子开上高架，北江港的方向在正前方。远处能看到港口那些高大的起重机和仓库的灰色屋顶。再往北，是一片丘陵地带，那里有一座废弃的化工厂，苏静曾经工作过的地方。
“老赵。”秦川又说。
“如果苏静不放人，我们强攻。”
赵铁军转过头看着他。
“人质有危险。”
秦川的手在方向盘上攥了一下。
“林辰不是人质。他是她儿子。她不会杀他。她舍不得。”
“好。”
秦川踩下油门，车子更快了。他握着方向盘，眼睛盯着前方的路。脑子里是林辰的脸，是他第一次喊“师父”时的声音，是他帮他挡过的那一刀，是他被苏静押上车时的眼神。
“林辰。”他在心里说，“等我。我不会让你失望的。”
车子下了高架，拐进一条小路。路很窄，两边是农田和荒地，远处能看到那座废弃化工厂的烟囱，在阳光下像一根巨大的手指，指着天空。
秦川把车停在路边，熄了火。他推开车门，下车，站在路边的田埂上，看着那座化工厂。赵铁军也下了车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就是那里。”秦川指着那座烟囱。
赵铁军眯着眼睛，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建筑。
“你确定她在里面？”
秦川摇了摇头。
“不确定。但林辰的追踪器信号就在这附近。她一定在某个地方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，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。
秦川站在那里，看着那座化工厂，一动不动。风吹过来，带着田野里的泥土气息和深秋的凉意，吹在脸上，吹得眼睛发干。
“明天。”他在心里说，“明天，一切都会结束。”
他转过身，拉开车门，坐进去。赵铁军也坐进副驾驶。车子掉头，驶回省厅。
“老赵。”秦川握着方向盘。
“今晚，所有人好好休息。明天凌晨，行动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。
秦川踩下油门，车子加速往省厅驶去。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，晃得他眯起眼睛。他把遮阳板拉下来，继续往前开。
“林辰。”他在心里说，“明天见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