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我们现在的唯一目标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赵铁军靠在窗台上，手里夹着一根烟，没有点。沈梦坐在桌前，笔记本翻开，笔尖按在纸上。罗小飞的键盘声停了，音箱里传来他低沉的呼吸声。所有人都看着那四个字，没有人说话。
第二天一早，秦川召集所有人开会。白板上那四个字还在，旁边又多了几行红笔写的小字——“北江港”“老巢”“不放弃”。秦川站在白板前，面对着赵铁军、沈梦和音箱里的罗小飞。窗帘拉上了，灯全亮了，白晃晃的光照得人睁不开眼。
“苏静会带林辰去哪？”秦川看着赵铁军。
赵铁军把烟从耳朵上拿下来，叼在嘴里。
“可能是她的老巢。”
秦川走到地图前，指着北江港的位置。
“老巢在哪？”
赵铁军站起来，走到他旁边，也指着北江港。
“北江港。她在这里待了二十年，每一条路、每一个仓库、每一个下水道，她都了如指掌。她不会离开这里。”
秦川转过身，看着沈梦。
“那就去北江港。”
沈梦站起来，走到地图前，看着那些被红笔圈过的地方。
“我们搜过很多次了。3号码头、3号船坞、化工厂，都搜过了，空的。”
秦川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那就再搜一次。”
秦川转过身，看着那张地图。北江港上百个废弃建筑，每一个都有可能，每一个都可能是空的。但他不在乎。
“苏静最熟悉的地方是北江港，她不会离开那里。”
赵铁军把烟从嘴里拿下来，攥在手心里。
“她可能换了藏身点。”
秦川看着他。
“那就一个一个搜。”
罗小飞的声音从音箱里传来，带着一种无能为力的疲惫。“秦哥，北江港有上百个废弃建筑。一个一个搜，需要大量人力和时间。”
秦川走回白板前，拿起红笔，在北江港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大圈。
“那就搜一百个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。赵铁军把烟叼回嘴里，沈梦低下头，看着自己手里的笔记本。罗小飞的键盘声又响了，但很快又停了。
“一天找不到，就搜两天。两天找不到，就搜一周。一周找不到，就搜一个月。直到找到为止。”秦川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重。
赵铁军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好。”
沈梦也抬起头，眼眶红了。
“好。”
罗小飞的声音从音箱里传来，带着一种少见的坚定。
“好。”
秦川看着他们，沉默了一下。
“谢谢你们。”
沈梦用手背擦了擦眼角。赵铁军把烟从嘴里拿下来，掐灭在窗台上。罗小飞又敲了几下键盘，像是在替他们加油。
秦川转过身，看着沈梦。
“你的内部调查结果出来了。”
沈梦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。我该被开除。我当初不该偷走卷宗，不该瞒着你去见苏静的人，不该做那些事。”
秦川走到她面前，看着她低下去的头。
“我替你担保了。留用察看一年，记大过一次。”
沈梦猛地抬起头，看着秦川的眼睛。她的眼泪掉了下来，没有擦，让它们流。
“你为什么要替我担保？”
秦川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，用力按了一下。
“因为你是我的人。”
沈梦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。她的嘴唇在发抖，想说什么，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“下次再有这种事，先告诉我。”秦川的声音很轻。
沈梦用袖子擦了擦眼泪，深吸一口气，慢慢吐出来。
“不会再有下次了。”
“明天，继续搜。”他没有回头。
赵铁军站起来，拿起外套。
“好。”
沈梦也站起来，合上笔记本。
“好。”
秦川转过身，看着他们。
“今晚，大家早点休息。明天凌晨五点集合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，走向门口。沈梦跟在后面。两人走到门口的时候，赵铁军停了一下，没有回头。
“秦川。”
“你变了。”
秦川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变好了还是变坏了？”
赵铁军沉默了一下。
“变好了。”
他走了出去，门在他身后关上。
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，照出一条惨白的光带。他走进电梯，按了一楼。电梯门关上，开始下降。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面色还是不好，眼睛里还有血丝，下巴上的胡茬还在。但眼神不一样了，比以前亮了，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眼睛里透出来。
电梯到了一楼，门开了。他走出大楼，天已经黑了，没有星星，没有月亮，只有城市的光污染把天边映成暗红色。赵铁军站在台阶下面，手里夹着一根烟，车已经发动了，发动机在夜色中发出低沉的轰鸣声。
“走吧。”秦川走下台阶。
赵铁军把烟掐灭，拉开车门。
“去哪？”
秦川坐进副驾驶，关上车门。
“北江港。”
赵铁军发动车子，驶出停车场。后视镜里，省厅大楼的灯一盏一盏地灭着，像是某种古老的、不知疲倦的呼吸。
车子驶向北江港，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头顶掠过，光影在挡风玻璃上交替闪烁。秦川靠在座椅上，看着窗外闪过的街景。商场、饭馆、公交站台、等车的人——一切都很正常，正常得让人觉得林辰的失踪只是一个噩梦。
“老赵。”秦川说。
“苏静以为她赢了。但她不知道，我父亲教过我——真正的勇敢，不是不害怕，而是害怕的时候还在坚持。”
赵铁军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。
“所以你从不放弃。”
秦川看着前方的路，那片黑暗的、没有尽头的路。
“对，我从不放弃。”
车子停在北江港3号码头的路边。秦川推开车门，下车。海风吹过来，带着咸腥的味道，吹得他的外套猎猎作响。他站在岸边，看着那片漆黑的海面。远处港口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，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。
赵铁军走到他旁边，也看着那片海。
“你觉得林辰还活着吗？”
秦川沉默了一下。
“他活着。追踪器信号还在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，没有再问。
秦川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风吹过来，吹得他眯起眼睛。他看着那片黑暗的海面，在心里说：林辰，等我。我来了。
他转过身，走回车旁，拉开车门。
“走吧，回去。”
赵铁军坐进驾驶座，发动车子。车子掉头，驶向北江市区。
秦川看着窗外，心里说：林辰，等我。我来了。
车队在夜色中穿行，车灯在黑暗中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光柱。秦川靠在座椅上，闭上眼睛。脑子里是明天的行动——凌晨五点集合，出发，搜完剩下的地点。每一个地点都在他脑子里，每一条路他都走过。但他知道，苏静不会在那些地方。她会选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。但他不在乎。一个一个搜，总能找到。
“老赵。”他没有睁眼。
“明天，如果找不到，我们继续搜。后天，大后天，一直到找到为止。”
赵铁军沉默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秦川睁开眼睛，看着窗外那片黑暗。天边有一线灰白，快亮了。他看着那片灰白，在心里说：林辰，等我。我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