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江港废弃化工厂的二楼，一间原本是化验室的房间里，灯光昏黄。苏静坐在一张旧沙发上，面前是一张铁桌子，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杯凉透了的茶。林辰站在她对面，双手插在裤兜里，表情平静。两个手下站在门口，一左一右，像两尊门神。窗外，海风呼啸而过，吹得窗框吱呀作响。
“妈，我有件事要告诉你。”林辰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苏静抬起头，看着他的眼睛。她的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怀疑，是那种母亲看儿子时的本能审视。
“什么事？”
林辰从裤兜里抽出手，走到桌前，弯下腰，在笔记本电脑上敲了几下。屏幕亮起来，显示的是一个银行账户界面——开曼群岛东方信托，账号CH-7843-2910，余额50，000，000 USD。数字在屏幕上闪着绿色的光，像一双眼睛。
“我查到了‘幽灵’的境外账户解冻了。”
苏静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。她站起来，走到电脑前，盯着那个屏幕。她的手在微微发抖，手指悬在触摸板上方，没有落下去。
“你确定？”
林辰直起身，看着她的侧脸。
“确定。我黑进了银行系统，看到账户余额是5000万美金，可以正常转账了。”
苏静转过身，盯着他的眼睛。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，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。林辰没有躲，迎着她的目光，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湖。
“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？”苏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疑。
林辰的嘴角动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那种被人看穿之后的无奈。
“秦川教的。他教了我很多东西——怎么黑进系统，怎么追踪账户，怎么伪造记录。”
苏静的手在身侧攥了一下。
“你还听他的话？”
林辰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曾经在键盘上敲下过那些不该敲的代码，曾经在母亲的档案照片上停留过无数次。现在，这双手要在键盘上敲下另一个谎言。
“我在利用他。他以为我背叛了你，其实我一直在骗他。我给他假情报，让他以为你会去北江港，其实你在这里。”
“儿子，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林辰的心跳加速了，但他的表情没有变化。他想起秦川在耳机里说的话——“拖延时间，让她相信。”他深吸一口气，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静。
“妈，账户解冻了，我们可以把钱取出来。5000万美金，够我们过一辈子了。我们可以离开这里，去国外，没有人能找到我们。”
苏静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，但很快又暗了下去。
“不会是陷阱吧？秦川那个人，太狡猾了。他故意让你来找我，故意让你告诉我账户解冻，就是为了引我出去。”
林辰摇了摇头。
“我亲自查的，不是陷阱。我用了秦川教我的方法，黑进了银行的内部系统。账户确实解冻了，资金可以正常流动。你要是不信，可以自己登录看看。”
“不用了。我信你。”
林辰的心跳更快了。他在心里说：妈，你不该信我的。
“那你去取钱。”苏静坐回沙发上，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，喝了一口。
林辰的手在身侧攥了一下。
“我去可以，但你得让我自由活动。我要去银行柜台办理转账，需要本人到场。”
苏静放下茶杯，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不行。你要留在我身边。外面全是警察，你一出去就会被抓。”
林辰沉默了一下。
“那怎么办？钱不取出来，我们哪也去不了。”
苏静想了想，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对那个戴口罩的男人说：“明天，你去银行取钱。”
男人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苏静转过身，看着林辰。
“那也行，但你要给我一部分，让我自由支配。”林辰的声音很平静。
苏静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下。
“可以。”
林辰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转过身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苏静。他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，海风吹过来，带着咸腥的味道，吹在脸上，吹得眼睛发干。他的耳机里传来秦川的声音，很低，很稳。
“她上钩了。干得好。”
林辰没有回应。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一下，那是给秦川的信号——听到了。
秦川的声音又从耳机里传来。“罗小飞，准备抓取钱的人。”
罗小飞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。“明白。银行那边已经布控了，只要他的人一出现，我们就抓。”
秦川又说：“林辰，干得好。”
林辰还是没有回应。他站在那里，看着窗外，一动不动。苏静走到他旁边，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。
“儿子，等钱取出来，我们就离开这里。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，重新开始。”
林辰转过身，看着她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有期待，有希望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爱，是那种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一个人身上的孤注一掷。
“好。”林辰的声音很轻。
苏静笑了。那是林辰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看到她笑。笑容很轻，像风一吹就会散，但林辰觉得那笑容里有太多的东西——有期待，有希望，也有一种说不清的、像是回光返照的东西。
苏静转过身，对着门口的男人说：“明天，你去银行取钱。小心点，可能有埋伏。”
男人点了点头，声音很低。“明白。”
林辰站在窗前，看着苏静的背影。他的手在裤兜里攥着那个小小的通讯器，指甲掐进掌心里。他在心里说：师父，看你的了。
秦川坐在清案组办公室里，面前是罗小飞共享的银行监控画面。赵铁军站在他旁边，沈梦坐在角落里。罗小飞的声音从音箱里传来，带着一种少见的兴奋。
“秦哥，银行那边已经布控了。只要他的人一出现，我们就能抓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，盯着屏幕。
“不要打草惊蛇。等他取了钱，出了银行再抓。我们要人赃并获。”
赵铁军把烟从耳朵上拿下来，叼在嘴里。
“如果他的人不止一个呢？”
秦川想了想。
“那就都抓。一个都不许跑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，拿出对讲机开始布置。
秦川靠在椅背上，看着那个银行监控画面。北江市的商业银行，城东支行，明天上午十点。苏静的人会去那里取钱。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，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方式取钱，不知道他会带多少人。但他知道，那个人一定会来。
因为他需要钱。苏静需要钱。他们会来。
“林辰。”他在心里说，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拉开窗帘。窗外，天快黑了，远处的天空染上了一层橘红色，像着了火。他看着那片火红的天空，深吸了一口气。风吹过来，带着深秋的凉意，吹在脸上，吹得眼睛发干。
“明天。”他在心里说，“明天，一切都会结束。”
他转过身，走回桌前，坐下来，关了电脑。他拿起桌上的枪，别在腰后，穿上防弹衣。赵铁军也穿上了防弹衣，检查了弹夹。
“今晚，大家早点休息。明天凌晨，行动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，拿起外套走向门口。沈梦也站起来，跟着他走了出去。门在他们身后关上，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。
秦川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，关了灯。黑暗中，他看着天花板上的那条白线，细细的，像一根绷紧的弦。他躺在折叠椅上，把外套盖在身上，闭上眼睛。
“林辰。”他在心里说，“等我。”
窗外，夜很深了。远处有鸡叫，不知道是谁家在养鸡，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晰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是在倒计时。
秦川翻了个身，面朝墙壁。墙上有裂纹，像一张干裂的嘴唇。他盯着那些裂纹，慢慢闭上眼睛。呼吸渐渐变得均匀，但他没有睡着。他在等，等天亮，等银行开门，等那个取钱的人出现。
凌晨四点，他睁开眼睛，坐起来。赵铁军已经在门口了，穿着防弹衣，手里拿着枪。两个人没有说话，默默地走出办公室。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，照出一条惨白的光带。他们走进电梯，按了一楼。电梯门关上，开始下降。
“老赵。”秦川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。
“今天，不能输。”
赵铁军看着他。
“不会输。”
电梯到了一楼，门开了。两人走出大楼，天还没亮，东边的天空只有一线灰白，像一条细细的伤口。风吹过来，带着深秋的凉意，吹在脸上，吹得眼睛发干。
赵铁军点了两根烟，递给他一根。秦川接过去，吸了一口，烟雾在晨光中慢慢散开，很快就看不见了。
“走吧。”秦川走下台阶。
赵铁军跟在后面。两人上车，驶出停车场。后视镜里，省厅大楼的灯一盏一盏地灭着，像是某种古老的、不知疲倦的呼吸。
秦川握着方向盘，看着前方的路。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头顶掠过，光影在挡风玻璃上交替闪烁。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，风吹进来，带着深秋的凉意，吹在脸上，吹得眼睛发干。
“林辰。”他在心里说，“等我。我来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