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江市的秋天很少下雨,但今天天阴得很沉,云层压得很低,像是随时要塌下来。秦川坐在指挥车里,面前是三块屏幕——左边是银行门口的监控画面,中间是北江港的地图,右边是罗小飞共享的追踪器信号界面。车停在城东支行对面的一条小巷里,车身伪装成普通的快递车,窗帘拉着,只留了一条缝。赵铁军带人在银行附近潜伏,有的扮成路人,有的扮成小贩,有的藏在车里。
“所有人就位,等目标出现。”秦川压低声音对着耳机说。
对讲机里传来几声短促的回应。他看了一眼手表——九点五十八分。还有两分钟银行开门。他靠在座椅上,盯着左边那块屏幕。银行门口已经有几个人在排队了,大多是老人,拿着存折,等着领养老金。秦川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——没有苏静,没有戴口罩的男人,没有可疑的人。
十点整,银行开门了。排队的人慢慢往里走,秦川的眼睛盯着每一个人。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从街对面走过来,戴着帽子和口罩,低着头,双手插在口袋里。他的步伐很快,但不急促,像是在刻意控制速度。秦川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。
“目标出现。灰色夹克,帽子,口罩。从南边过来的。”秦川的声音很轻。
赵铁军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,压得很低。“看到了。要不要抓?”
秦川盯着那个男人走进银行大门。
“不抓。等他取完钱。”
柜员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钞票,放进点钞机。钞票在机器里哗哗地响,秦川的心跳也跟着那个节奏加速。那些钞票里,夹着罗小飞放的微型追踪芯片。三张,每张里面夹一片,厚度0.1毫米,肉眼看不到。点钞机不会报警,金属探测器不会响,只有罗小飞的无人机能激活它们。
秦川对着耳机说:“他出来了。所有人不要动,让他走。”
秦川切换到追踪器界面。三个绿色的光点在屏幕上闪烁,正在缓慢地向南移动。罗小飞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,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“秦哥,信号正常。他在向南移动,速度每小时五公里左右,步行。”
秦川盯着那个光点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。
“无人机跟上。”
沈梦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,很稳。“无人机已升空,正在跟踪。信号清晰。”
秦川推开车门,下车,走进旁边另一辆黑色的SUV。赵铁军从另一侧上车,坐进副驾驶。车子发动,远远地跟在那个男人的后面,隔着两条街。
“老赵。”秦川握着方向盘。
“他要去见苏静了。”
赵铁军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。
“希望这次能抓到。”
秦川看着前方那条灰蒙蒙的路,看着那些在路边行走的人影。
“一定能。”
追踪器上的光点一直在向南移动,穿过了市区,穿过了城乡结合部,穿过了那片荒芜的工业区。秦川的心跳越来越快,因为他知道那个方向是哪里。北江港。
“他进了北江港。”秦川的声音很冷。
赵铁军看了一眼地图。
“果然是北江港。”
秦川踩下油门,车子加速,跟得更近了一些。光点停在了北江港3号码头附近的一个位置,不再移动。秦川盯着那个光点,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“他停了。在3号码头以东五百米,那个位置是——”
罗小飞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,打断了他。“废弃冷冻厂。北江港冷冻厂,1998年倒闭,一直没有拆除。那里有厂房、冷库、办公楼,占地面积很大。”
秦川的手猛地攥紧了方向盘。冷冻厂。他们搜过3号码头、搜过船坞、搜过化工厂,但没有搜过冷冻厂。那地方太偏了,而且从外面看已经完全坍塌了,没人会想到里面还能藏人。
“苏静在那里。”秦川的声音很平静。
赵铁军看着他。
“你确定?”
秦川指着追踪器上那个静止的光点。
“确定。取钱的人带着钱进去了,到现在还没出来。他一定是去见苏静了。”
他拿起对讲机,对着所有人说:“各组注意,目标位置锁定——北江港冷冻厂。准备第二次突袭。”
对讲机里传来一声声“收到”。
“老赵,你带人从正门进。我带人从后门绕。沈梦,你守住所有出口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,对着对讲机开始布置。沈梦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,很稳。“后门已经有人了。”
秦川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,深吸了一口气。风吹过来,带着海水的咸腥和深秋的凉意,吹在脸上,吹得眼睛发干。
“这次,不能再让她跑了。”他对着赵铁军说。
赵铁军把烟叼在嘴里,没有点。
“不会的。”
秦川拉开车门,坐进去。赵铁军坐进副驾驶。车子发动,驶向北江港冷冻厂。后视镜里,省厅的方向已经看不清了,只有灰蒙蒙的天和灰蒙蒙的路。
“林辰。”秦川在心里说,“我来了。”
车子停在冷冻厂外面的一棵槐树下。秦川推开车门,下车。冷冻厂比他想象的大,三栋主楼,一排冷库,还有一座高高的水塔。外墙是红砖的,有些地方已经塌了,露出里面的钢筋和水泥。窗户黑洞洞的,像一只只没有眼珠的眼睛。
秦川走到赵铁军旁边,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建筑。
“各组就位。”
“行动。”
他走向冷冻厂的后门,脚步声在碎石子上发出沙沙的声响。赵铁军带着人从正门绕,沈梦带着人守住了所有出口。秦川走到后门前,推了一下,门没锁,吱呀一声开了。手电筒的光照进去,照出一条长长的走廊,走廊尽头是一片黑暗。
他走了进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