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江港冷冻厂外面的荒地上长满了枯草，风一吹，沙沙作响，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。秦川蹲在一堵坍塌的矮墙后面，手握着枪，眼睛盯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。赵铁军在他左边，沈梦在他右边，二十个警察分布在四周，把整栋建筑围得水泄不通。追踪器上的光点就在这栋楼里，没有再移动过。
“他进去了。还没出来。”罗小飞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。
秦川看了一眼手表。进去十二分钟了。取钱、赶路、进楼，时间对得上。他对着耳机压低声音说：“各组就位，听我命令。”
没有人。
秦川的手电筒扫过每一扇门，每一条缝隙。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，他尽量放轻，但鞋底踩在碎玻璃上，还是发出了清脆的声响。走到走廊尽头，是一个大开间，以前可能是冷库的操作间。手电筒的光照过去，他看到一个人影蹲在角落里，背对着他，正在往背包里塞东西。
“警察！别动！举起手来！”秦川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炸开。
“他发现了，行动！”秦川对着耳机喊。
赵铁军从另一个方向冲出来，挡在那个人面前。那个人没有停，伸手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，刀刃在黑暗中闪着冷光。赵铁军侧身躲开，一把握住他的手腕，往外一拧。匕首掉在地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那个人挣扎着，但赵铁军的手像铁钳一样箍着他，他动不了。其他警察冲上来，把他按在地上，反铐住双手。
秦川走过去，蹲下来，看着那个人的脸。瘦削、苍白、眼袋很重，像是好几天没睡过觉。下巴上的那道疤在灯光下泛着白。
“你是谁？”秦川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那个人喘着粗气，抬起头看着秦川。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说不清的、像是认命了的东西。
“我叫老鼠。”他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铁皮，“是苏静的手下。”
秦川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。老鼠——苏静的手下，负责跑腿、取钱、买东西。不是核心成员，但一定知道一些事情。
“苏静在哪？”
老鼠摇了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她从不告诉我们位置。每次见面都是她选地方，我们到了之后才知道是哪。”
秦川盯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没有躲闪，但秦川知道，人在审讯室里可以撒谎。他教过林辰怎么撒谎，怎么让眼神看起来真诚。
“你怎么联系她？”
老鼠的嘴唇动了一下。
“通过加密电话。她给我一个手机，只能打给她，不能打给别人。”
秦川伸出手，在他身上搜了一遍。从夹克内兜里摸出一部黑色的手机，很小，没有品牌标识，屏幕是黑的。他把手机递给赵铁军。
“交给罗小飞。”
赵铁军接过手机，点了点头。
秦川站起来，看着赵铁军。
“带回去审讯。”
赵铁军把老鼠从地上拉起来，推着他往外走。老鼠没有反抗，低着头，脚步拖在地上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秦川站在原地，看着老鼠的背影消失在门口。他对着耳机说：“罗小飞，查他手机里的通讯记录，找到苏静的位置。”
罗小飞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，带着键盘的敲击声。“明白。手机是加密的，但我可以破解。需要时间。”
秦川的声音急促起来。
“快。她可能会发现老鼠被抓。”
罗小飞没有再说话，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着。
秦川走出废弃建筑，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。他站在台阶上，深吸了一口气。风吹过来，带着海水的咸腥和深秋的凉意，吹在脸上，吹得眼睛发干。赵铁军站在车旁边，手里夹着一根烟，正在打电话。
“老鼠交代了什么？”赵铁军挂了电话，走过来。
秦川摇了摇头。
“他不知道苏静的位置。每次见面都是苏静选地方，他到了才知道。”
赵铁军把烟叼在嘴里，没有点。
“那手机呢？”
秦川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。
“罗小飞在查。希望能找到线索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，拉开车门。
“先回去。”
秦川坐进副驾驶，关上车门。车子发动，驶出北江港。后视镜里，冷冻厂的烟囱越来越远，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像一根巨大的手指。秦川靠在座椅上，闭上眼睛。脑子里是老鼠的脸，是他说的那些话——“她从不告诉我们位置。”苏静太谨慎了，连自己的手下都不知道她的藏身点。她只相信自己，只相信林辰。
“老赵。”他没有睁眼。
“如果手机里也查不到线索呢？”
赵铁军沉默了一下。
“那就继续搜。北江港就那么大，总能找到。”
秦川睁开眼睛，看着窗外闪过的街景。
“如果她不在北江港呢？”
赵铁军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。
“她在。她不会离开林辰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，没有再问。
车子开进省厅停车场，熄了火。两人下车，走进大楼。大厅里有人在等电梯，看到秦川，有人点头打招呼，他应付了一下，走进楼梯间。爬上五楼，推开楼梯间的门，走进走廊。声控灯亮了，照出一条惨白的光带。
秦川走到清案组办公室门口，推门进去，打开灯。白板上的架构图还在，那四个字——“寻找林辰”——还在。他走到白板前，拿起红笔，在旁边写了一行字——“抓获老鼠，正在追踪。”
他放下笔，走到窗前，拉开窗帘。窗外，天快黑了，远处的天空染上了一层橘红色，像着了火。他看着那片火红的天空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罗小飞。”他对着耳机说。
“在。手机正在破解，已经解开了第一层加密，还有两层。”
秦川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一下。
“多久？”
“再给我一小时。”
秦川转过身，走回桌前，坐下来，打开电脑。他调出北江港的地图，盯着那片熟悉的区域。冷冻厂、3号码头、船坞、化工厂。苏静会在哪里？她会在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，一个他们搜过但没搜干净的地方。
“秦哥。”罗小飞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，“破解了。手机里有一个号码，最近三天通话频繁。我追踪了那个号码的信号，定位在北江港以东的一个小岛上。”
秦川的手猛地攥紧了鼠标。
“小岛？”
“对。北江港以东大约五公里，有一个无人岛，叫鸽子岛。以前有个灯塔，后来废弃了。岛上没有居民，只有一些废弃的建筑。信号就是从那里发出的。”
秦川站起来，走到地图前，看着北江港以东的那片海域。鸽子岛，很小，地图上只有一个小点。他以前听说过，但从来没去过。
“准备船。今晚，去鸽子岛。”
赵铁军站起来，拿起外套。
“我联系海警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，走到窗前，看着那片橘红色的天空。风吹过来，带着深秋的凉意，吹在脸上，吹得眼睛发干。
“林辰。”他在心里说，“我来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