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讯室的灯管是新换的,白光刺眼,照得老鼠脸上的汗珠一颗颗地反着光。他坐在桌子对面,手铐锁在桌面的铁环上,整个人缩在椅子里,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老鼠。秦川坐在他对面,面前没有放笔记本,没有放录音笔,只放了一杯水。赵铁军站在门口,双手抱胸,目光锁在老鼠身上。
“你帮苏静做了多少事?”秦川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老鼠低下头,看着自己被铐住的手。那双手在发抖,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泥。
“我只是跑腿的。取钱、买东西、送东西。我没杀过人。”
秦川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“苏静在哪?”
老鼠抬起头,看着秦川的眼睛。他的眼神在躲闪,眼珠转得很快,像是在心里盘算什么。
“在北江港地下三层的一个密室里。”
秦川的手停了一下。地下三层——他们搜过北江港无数次,搜过3号码头的地下一层和二层,但三层从来没有找到过入口。老鼠说的密室,也许就是那个他们一直没找到的地方。
“具体位置。”
老鼠咽了一口唾沫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“3号码头地下,有一个暗门,在书柜后面。推开书柜,有一道铁门,进去后往下走三层。最下面是一个密室,有水有电,有床铺,有食物储备。她平时就住在那里。”
秦川的手指在桌上又敲了一下。书柜后面——他想起来了,3号码头地下二层的那个书柜,他们之前搜过,但只撬开了背板,没有发现后面的铁门。也许门藏在更隐蔽的地方,或者他们当时搜得不够仔细。
“你带我们去。”
老鼠的手猛地攥紧了。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灰白,嘴唇在发抖。
“她会杀了我的。”
秦川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不带我们去,你现在就会坐牢。”
老鼠低下头,看着自己攥紧的拳头。沉默了很久,久到秦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“我带你们去,你能保证我的安全吗?”
秦川没有犹豫。
“我会保护你。”
“好。”
秦川站起来,椅子往后一推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他看着赵铁军。
“准备突袭地下三层。”
赵铁军从门口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好。”
“带上老鼠,让他指路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,走到老鼠身边,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。老鼠的腿在发软,站不稳,赵铁军扶了他一把。
“这次,不能再让她跑了。”秦川的声音很冷。
赵铁军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不会。”
秦川走到老鼠面前,弯下腰,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如果你骗我,你会后悔。”
老鼠的嘴唇在发抖,但他的声音很坚定。
“我没有骗你。”
“行动。”
赵铁军押着老鼠跟在后面。三个人走进电梯,按了一楼。电梯门关上,开始下降。秦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面色不好,眼睛里全是血丝,但眼神很亮。
“老赵。”他说。
“晚上行动。天黑之后,不容易被发现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。
“带多少人?”
秦川想了想。
“二十人,包围整个区域。地下三层只有一个入口,我们守住入口,从上面强攻。”
赵铁军拿出手机开始发消息。
电梯到了一楼,门开了。三人走出大楼,阳光刺得秦川眯起眼睛。他站在台阶上,深吸了一口气。风吹过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,吹在脸上,吹得眼睛发干。
赵铁军点了两根烟,递给他一根。秦川接过去,吸了一口,烟雾在阳光下慢慢散开。
“老鼠。”秦川没有回头。
老鼠站在他身后,低着头。
“苏静有枪吗?”
老鼠沉默了一下。
“有。她有两把枪,一把手枪,一把步枪。”
秦川的手在身侧攥了一下。
“还有多少人?”
老鼠想了想。
“除了我,还有三个人。一个负责看守林辰,两个负责外围警戒。都有枪。”
秦川转过身,看着老鼠。
“林辰关在哪?”
老鼠摇了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苏静不让我们靠近林辰,只有她自己去看他。”
秦川的手指在烟卷上按了一下,烟灰落在地上。
“你确定地下三层只有你一个人知道?”
老鼠点了点头。
“确定。苏静只带我去过一次,让我搬东西。其他人不知道那个地方。”
秦川把烟掐灭在垃圾桶上,走下台阶,拉开车门。
“上车。”
老鼠被赵铁军押进后座,秦川坐进副驾驶。车子发动,驶出停车场。
“去哪?”赵铁军问。
秦川看着前方的路。
“北江港。先去踩点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。
车子驶向北江港,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头顶掠过。秦川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闪过的街景。脑子里是老鼠说的话——“地下三层,书柜后面,铁门。”他要把那扇门找到,把林辰救出来,把苏静抓住。
“老赵。”他没有回头。
“晚上行动,你带十个人从正门进,我带十个人从后门绕。老鼠跟着我,指路。”
赵铁军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。
“好。”
车子停在北江港3号码头附近的一棵槐树下。秦川推开车门,下车。海风吹过来,带着咸腥的味道,吹得他的外套猎猎作响。他站在岸边,看着那片灰蓝色的海面。远处,3号码头的仓库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。
老鼠被赵铁军押下车,站在他旁边。
“入口在哪?”秦川问。
老鼠指了指3号码头仓库的方向。
“在仓库里面,地下二层的书柜后面。”
秦川看着那片仓库,看了很久。
“晚上,你带我们进去。”
老鼠点了点头。
秦川转过身,拉开车门。
“回去准备。”
车子掉头,驶回省厅。秦川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是晚上的行动——天黑之后,二十人包围仓库,他和赵铁军带着老鼠下去。找到铁门,打开,冲进去。苏静在里面,林辰也在里面。
“林辰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今晚,我来救你。”
“通知所有人,晚上八点集合。九点行动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,拿出手机开始发消息。
秦川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窗外,天快黑了,远处的天空染上了一层橘红色,像着了火。他看着那片火红的天空,深吸了一口气。风吹过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,吹在脸上,吹得眼睛发干。
“林辰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等我。”
他站起来,穿上防弹衣,拍了拍胸口。赵铁军也穿上了防弹衣,检查了弹夹。
“走吧。”秦川走向门口。
赵铁军跟在后面。两人走出办公室,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,照出一条惨白的光带。他们走进电梯,按了一楼。电梯门关上,开始下降。
“老赵。”秦川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。
“今天,一定要救出林辰。”
赵铁军看着他。
“一定。”
电梯到了一楼,门开了。两人走出大楼,天已经黑了,没有星星,没有月亮,只有城市的光污染把天边映成暗红色。风吹过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,吹在脸上,吹得眼睛发干。
赵铁军点了两根烟,递给他一根。秦川接过去,吸了一口,烟雾在夜色中慢慢散开,很快就看不见了。
“走吧。”秦川走下台阶。
赵铁军跟在后面。两人上车,驶出停车场。后视镜里,省厅大楼的灯一盏一盏地灭着,像是某种古老的、不知疲倦的呼吸。
秦川握着方向盘,看着前方的路。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头顶掠过,光影在挡风玻璃上交替闪烁。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,风吹进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,吹在脸上,吹得眼睛发干。
“林辰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我来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