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江港3号码头的夜风比昨天更冷了,从海面上刮过来,吹得人骨头疼。秦川蹲在仓库门口,手电筒的光照着老鼠指认的那面书柜。书柜很旧,木头已经发黑,上面的书早就搬空了,只剩下空荡荡的隔板。老鼠被赵铁军押着,站在书柜旁边,手指着最右边的那块隔板。
“就是这里。往右边推。”
赵铁军把手电筒递给沈梦,双手按住书柜的侧面,用力往右推。书柜发出刺耳的吱呀声,像是很久没动过了,底部的轮子锈死了,推了几下才动了一点。秦川也上去帮忙,两个人一起用力,书柜终于滑开了,露出后面的一扇铁门。门是灰色的,没有把手,只有一个圆形的锁盘,像保险柜的那种。
“钥匙呢?”秦川看着老鼠。
老鼠摇了摇头。“没有钥匙。苏静每次都用密码。我不知道密码。”
赵铁军蹲下来,看着那个锁盘。锁盘上有数字,从0到9,排列成一个圆圈。他试着转了转,锁盘动了,但不知道密码,打不开。
“破门。”秦川退后一步。
赵铁军从腰后拔出手枪,对着锁盘开了一枪。枪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响,像炸雷一样。锁盘被打烂了,露出里面的锁芯。赵铁军又开了一枪,锁芯被打碎,铁门弹开了一条缝。他伸手拉开门,里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,黑洞洞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一股霉味从里面涌出来,混着潮湿的气息和某种说不清的、像是旧纸张的味道。
秦川打开手电筒,第一个走了进去。赵铁军跟在后面,沈梦跟在赵铁军后面。楼梯很窄,只能一个人通过,台阶是水泥的,有些地方已经碎了,踩上去嘎吱作响。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弧线,照出墙壁上斑驳的水渍和地上散落的碎砖头。
一层,两层,三层。楼梯的尽头是一扇铁门,跟上面那扇一样,灰色的,没有把手。秦川侧身贴在门边的墙上,赵铁军上前,一脚踢开了门。
手电筒的光照进去。房间不大,十平米左右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,一张行军床。桌上放着一盏台灯,灯没开。墙上什么都没有,没有窗户,只有一盏灯泡挂在头顶,落了厚厚一层灰。秦川走进去,手电筒扫过每一个角落。没有人。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枕头摆得很正。桌上有一个信封,白色的,很干净,上面写着“秦川亲启”四个字。
秦川拿起信封,撕开,抽出里面的信纸。只有一行字,黑色墨水,字迹工整,一笔一划。
“秦川,你越来越聪明了,但还不够快。——K”
秦川把信纸拍在桌上,一拳砸在桌面上。桌子是铁的,拳头砸上去,震得手骨生疼,但他没有感觉。赵铁军走过来,低头看着那封信,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她又跑了。”秦川的声音很冷。
赵铁军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。
“有人通风报信。”
秦川转过身,看着赵铁军的眼睛。
“对。”
沈梦从门口走进来,看着那封信。
“谁?”
秦川摇了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他一拳砸在墙上。墙是水泥的,拳头砸上去,擦破了皮,血渗出来,在灰色的墙面上留下一道红色的痕迹。他没有感觉,又砸了一拳,赵铁军拉住了他。
“冷静。”赵铁军的声音很低。
他站起来,手电筒的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。最后,光照在了枕头下面。那里有一个信封,黄色的牛皮纸,露出一角。他走过去,拿起信封,拆开,倒出一张照片。
手电筒的光照在照片上。两个人,一个是苏静,花白的头发,苍老的脸,但眼睛很亮。另一个是林辰,穿着那件灰色的卫衣,头发乱糟糟的,眼睛红红的,像是哭过。苏静的手搭在林辰的肩膀上,林辰的头微微歪着,靠在苏静的肩膀上。两个人靠在一起,像一对普通的母子。
秦川的手开始颤抖。他把照片翻过来,背面有一行字,钢笔写的,字迹娟秀,圆润,一笔一划。
“儿子,妈妈永远爱你。”
秦川把照片攥在手心里。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但没有流下来。他把照片装进口袋,对着耳机说:“罗小飞,提取照片上的指纹。”
罗小飞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,带着键盘的敲击声。“明白。照片上如果有指纹,我可以提取。需要时间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。
“她还会回来的。”
赵铁军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秦川从口袋里拿出那封信,又看了一遍那行字——“你越来越聪明了,但还不够快。”
“因为她喜欢玩游戏。她不会就这样结束。”
秦川把信折好,装回口袋。他转过身,看着这间密室。昏黄的灯光,冰冷的墙壁,空荡荡的房间。苏静在这里住过,也许住了很久。她在这里等林辰回来,等秦川找到她。她等到了,但她走了。
“老赵。”秦川的声音沙哑。
“查这间密室的最近出入记录。看有没有监控拍到苏静离开的画面。”
赵铁军拿出手机开始发消息。
秦川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密室。那张床,那张桌子,那把椅子,那盏落满灰的灯泡。他转过身,走上楼梯。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,一下一下的,像心跳。赵铁军跟在后面,沈梦跟在最后面。
走出仓库,外面的海风吹过来,带着咸腥的味道,吹在脸上,吹得眼睛发干。天已经黑了,没有星星,没有月亮,只有远处港口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。秦川站在台阶上,看着那片黑暗的海面。
“她一定还在北江港。”秦川的声音很平静。
赵铁军站在他旁边。
“怎么找?”
秦川看着远处那片黑暗的仓库区。
“地毯式搜索。一个仓库一个仓库地搜,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找。她不可能凭空消失。”
赵铁军沉默了一下。
“需要时间。”
秦川转过身,看着赵铁军的眼睛。
秦川走下台阶,拉开车门,坐进去。赵铁军坐进副驾驶,关上车门。车子发动,驶出北江港。
“去哪?”赵铁军问。
秦川握着方向盘,看着前方的路。
“回办公室。查照片上的指纹。”
赵铁军没有再问。
车子开进省厅停车场,熄了火。两人下车,走进大楼。大厅里有人在等电梯,看到秦川,有人点头打招呼,他应付了一下,走进楼梯间。爬上五楼,推开楼梯间的门,走进走廊。声控灯亮了,照出一条惨白的光带。
秦川走到清案组办公室门口,推门进去,打开灯。白板上的架构图还在,那四个字——“寻找林辰”——还在。他走到白板前,拿起红笔,在旁边写了一行字——“苏静提前逃离,留下信和照片。”
他放下笔,走到桌前,坐下来,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照片。他盯着林辰的脸,盯着苏静的手,盯着她们靠在一起的肩膀。他把照片翻过来,又看了一遍那行字——“儿子,妈妈永远爱你。”
“林辰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你在哪?你还好吗?”
他把照片放在桌上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是那间空荡荡的密室,是那封信,是那张照片。苏静走了,林辰也走了。他们在一起,在某个地方,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。
“罗小飞。”他对着耳机说。
“在。指纹正在提取,需要一点时间。”
秦川睁开眼睛,看着天花板。那块水渍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,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干涸的河床。
“快。”
“明白。”
秦川站起来,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窗外,天已经黑了,没有星星,没有月亮,只有城市的光污染把天边映成暗红色。风吹过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,吹在脸上,吹得眼睛发干。
“林辰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等我。我一定会找到你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