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室的灯光昏黄,照得那张照片上的两个人脸都有些模糊。秦川站在桌前,手里拿着那张林辰和苏静的合影,拇指在照片边缘轻轻摩挲着。苏静的手搭在林辰的肩膀上,林辰的头微微歪着,靠在苏静的肩膀上。如果不是知道苏静的身份,任何人看到这张照片,都会觉得这是一对普通的母子,一个爱着儿子的母亲,一个依赖母亲的儿子。但秦川知道不是。苏静是杀人犯,林辰是被她软禁的人质。他们之间的爱,已经被权力、恐惧和罪恶扭曲得不成样子。
他把照片翻过来,又看了一遍那行字——“儿子,妈妈永远爱你。”字迹娟秀,圆润,一笔一划,像是写的时候手很稳,心很定。但秦川知道,写这行字的人,心里一定翻涌着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罗小飞。”他对着耳机说。
“在。”
“联系林辰。”
罗小飞沉默了一下。“秦哥,现在联系他?苏静可能在他身边。”
秦川看着照片上苏静的脸。
“不会。她离开了,林辰一个人。她不会让林辰看到她留下的这张照片,所以林辰现在应该是安全的。”
罗小飞没有再问,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。过了大概一分钟,他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,带着一丝紧张。“加密通道已建立。林辰在线。”
秦川深吸一口气,把照片放在桌上,对着耳机说:“林辰,你能听到吗?”
“师父。我听到了。”
秦川的手在桌沿上按了一下。
“你母亲还爱着你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秦川能听到林辰的呼吸声,一下一下的,很轻,但很清楚。他等着,没有催。
“也许。但她更爱权力。”林辰的声音很冷,冷得像是冬天的风。
秦川拿起那张照片,看着苏静搭在林辰肩膀上的手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林辰又沉默了一下。秦川能听到他在那边深吸了一口气,慢慢吐出来。
“她选择了权力,没有选择我。她本可以带我走,去过普通的日子。但她没有。她选择留下来,继续当她的‘傀儡师’,继续杀人,继续控制一切。我,只是她权力游戏里的一颗棋子。”
秦川把照片放下,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。那块水渍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,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干涸的河床。
“她留了这张照片,说明她心里有你。”
林辰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度,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情绪。
“那又怎样?她杀了那么多人。李卫国、陈峰、还有那些我叫不出名字的人。一张照片,一行字,就能抵消那些血吗?”
秦川沉默了一下。他知道林辰说的是对的。一张照片不能抵消任何东西。但他也知道,林辰心里是矛盾的——恨母亲,但又放不下母亲。那种矛盾,他太了解了。因为他也是这样。他的父亲是“幽灵”的棋子,他的母亲也是“幽灵”的人。他恨他们,但他也想他们。
“我知道。但她毕竟是你母亲。”
林辰的声音低了下来,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你不要替她说话。”
秦川摇了摇头,虽然林辰看不见。
“我没有。我只是告诉你事实。她爱你,这是事实。她杀了人,这也是事实。两个事实可以同时存在。”
“我想见她。问她为什么。”
秦川坐直了身体,看着桌上那张照片。
“我们会找到她的。”
林辰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怕被人听见。
“找到了呢?”
秦川拿起照片,看着苏静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有光,不是凶光,是那种看着儿子时的温柔。
“你亲自问她。”
林辰沉默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秦川把手放在照片上,盖住了苏静的脸。
“你小心。”
林辰的声音恢复了平静。
“我会的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,虽然林辰看不见。他对着耳机说:“罗小飞,切断通讯。”
罗小飞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。“明白。”
通讯切断了。耳机里只剩下沙沙的杂音。秦川摘下耳机,放在桌上,看着那张照片。他拿起照片,装进口袋,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这间密室没有窗户,只有一扇铁门和一盏昏黄的灯泡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那扇铁门,看着那些斑驳的锈迹。
赵铁军从门口走进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林辰还活着?”
秦川转过身,看着赵铁军的眼睛。
“他活着。他还在等我们。”
赵铁军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,用力按了一下。
“我们会救他出来的。”
秦川看着他的眼睛,沉默了一下。
“对。”
他走出密室,走上楼梯。赵铁军跟在后面。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,一下一下的,像心跳。走出仓库,外面的海风吹过来,带着咸腥的味道,吹在脸上,吹得眼睛发干。天已经黑了,没有星星,没有月亮,只有远处港口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。
秦川站在台阶上,看着那片黑暗的海面。
“老赵。”他没有回头。
“继续搜索。苏静一定还在北江港,她不会离开。”
赵铁军走到他旁边,也看着那片海。
“为什么?”
秦川转过身,看着赵铁军的眼睛。
“因为这里是她的老巢。她在这里待了二十年,每一条路、每一个仓库、每一个下水道,她都了如指掌。她不会离开。”
赵铁军把烟从耳朵上拿下来,叼在嘴里,没有点。
“那就搜遍每一个角落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,走下台阶,拉开车门,坐进去。赵铁军坐进副驾驶,关上车门。车子发动,驶出北江港。
“回办公室。”秦川说。
赵铁军点了点头。
车子开进省厅停车场,熄了火。两人下车,走进大楼。大厅里有人在等电梯,看到秦川,有人点头打招呼,他应付了一下,走进楼梯间。爬上五楼,推开楼梯间的门,走进走廊。声控灯亮了,照出一条惨白的光带。
秦川走到清案组办公室门口,推门进去,打开灯。白板上的架构图还在,那四个字——“寻找林辰”——还在。他走到白板前,拿起红笔,在旁边写了一行字——“林辰还活着,苏静还在北江港。”
他放下笔,走到桌前,坐下来,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照片。他盯着苏静的脸,盯着林辰的脸,盯着她们靠在一起的肩膀。他把照片翻过来,又看了一遍那行字——“儿子,妈妈永远爱你。”
“林辰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你会见到她的。你会问她为什么。”
他把照片锁进保险箱,站起来,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窗外,天已经黑了,没有星星,没有月亮,只有城市的光污染把天边映成暗红色。风吹过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,吹在脸上,吹得眼睛发干。
“罗小飞。”他对着耳机说。
“在。”
“查一下苏静离开密室的时间。看监控有没有拍到。”
罗小飞敲了几下键盘。“北江港3号码头附近的监控我已经调出来了,正在排查。需要时间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。
“快。”
“明白。”
秦川站在窗前,看着那片暗红色的天空。风吹过来,吹得他的外套猎猎作响。他在心里说:林辰,等我。我一定会找到你。
他转过身,走回桌前,坐下来,打开电脑。他调出北江港的地图,盯着那片熟悉的区域。3号码头、冷冻厂、化工厂、船坞。苏静会在哪里?她会在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,一个他们搜过但没搜干净的地方。
“老赵。”他没有抬头。
赵铁军走过来。
“明天,我们从3号码头开始,重新搜。一个仓库一个仓库地搜,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找。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秦川关了电脑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是那张照片,是林辰说的话——“她更爱权力。”他在心里说:林辰,你说得对。她更爱权力。但她爱你也是真的。这很矛盾,但这就是人。
他睁开眼睛,看着天花板。那块水渍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,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干涸的河床。他盯着那块水渍,慢慢闭上眼睛。
“明天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明天继续找。”
窗外,夜很深了。远处有鸡叫,不知道是谁家在养鸡,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一下一下的,像是在倒计时。
秦川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墙上有裂纹,像一张干裂的嘴唇。他盯着那些裂纹,慢慢闭上眼睛。呼吸渐渐变得均匀,但他没有睡着。他在想,苏静会把林辰藏在哪里。她不会把他藏在密室了,因为密室已经暴露了。她会换一个地方,一个更隐蔽的地方。但不管她换到哪里,他都会找到。因为他不会放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