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能再等了。”秦川转过身，看着赵铁军。
赵铁军靠在窗台上，手里夹着一根烟，没有点。
“我们要主动出击。”
赵铁军把烟从嘴里拿下来，夹在耳朵上。
“怎么主动？”
秦川走回桌前，双手撑在桌沿上，身体前倾。
“直接联系她。”
赵铁军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她会接吗？”
秦川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会。”
他站直了身体，走到窗前，拉开窗帘。窗外，天快黑了，远处的天空染上了一层橘红色，像着了火。他看着那片火红的天空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明天，我一个人去见她。你们在外围待命。”
赵铁军从窗台上直起身，走到他面前。
“太危险。她手里有枪，有同伙。你一个人去，出了事怎么办？”
秦川转过身，看着赵铁军的眼睛。
“必须去。”
“罗小飞。”秦川对着耳机说。
“在。”
“黑进苏静的加密通讯系统。我要直接跟她对话。”
罗小飞沉默了一下。
“秦哥，她的加密系统很复杂，需要时间。”
秦川看了一眼手表。
“多久？”
罗小飞敲了几下键盘。“至少两小时。”
秦川走回桌前，坐下来，打开电脑。
“快。”
罗小飞没有再说话，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着，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。秦川盯着屏幕上那个进度条，它走得很慢，一格一格地爬，像蜗牛。赵铁军站在他旁边，沈梦坐在角落里，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，办公室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罗小飞敲键盘的声音。
两小时后，罗小飞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“秦哥，接通了。”
“苏静，我们谈谈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秦川能听到苏静的呼吸声，一下一下的，很轻，但很清楚。
“你怎么找到我的？”苏静的声音沙哑、苍老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、像是惊讶又像是赞赏的东西。
秦川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天花板。
“这不重要。”
苏静又沉默了一下。
“你想谈什么？”
秦川坐直了身体，声音很平静。
“我用自己换林辰的自由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，不是开心的那种，是那种“你在开玩笑”的嘲讽。
“你有什么价值？”
秦川没有犹豫。
“我值一个‘幽灵’组织。”
“你太看得起自己了。”
秦川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。
“那你想要什么？”
苏静沉默了很久。秦川能听到她在那边走动的声音，脚步声很轻，但很稳。
“我要你帮我洗钱，让我的账户解冻。五千万美金，转到我在瑞士的账户。”
秦川的手在桌上停了一下。
“不可能。”
苏静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那就没什么好谈的。”
秦川听到她准备挂电话的声音，连忙说：“等一下。”
苏静停了一下。
“你还有什么好说的？”
秦川深吸一口气，慢慢吐出来。
“明天，精神病院见面。”
“好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忙音从话筒里传出来，单调的嘟嘟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秦川放下话筒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赵铁军走过来，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。
“她同意了。”
秦川睁开眼睛，看着赵铁军。
“她同意了。”
赵铁军把手从他肩膀上收回来，把烟叼在嘴里。
“这是陷阱。”
秦川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拉开窗帘。窗外，天已经黑了，没有星星，没有月亮，只有城市的光污染把天边映成暗红色。风吹过来，带着深秋的凉意，吹在脸上，吹得眼睛发干。
“我知道。但我必须去。”
赵铁军走到他旁边。
“我陪你。”
秦川转过身，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不。你带人在外面等。”
“好。”
秦川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，用力按了一下。
“这次，一定要结束这一切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，把烟叼在嘴里，没有点。
他站起来，穿上防弹衣，拍了拍胸口。赵铁军也穿上了防弹衣，检查了弹夹。
“沈梦。”秦川没有回头。
沈梦从角落里站起来。
“明天，你带人守住精神病院的所有出口。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。”
沈梦点了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秦川走到白板前，拿起红笔，在“寻找林辰”下面写了一行字——“明天，精神病院，与苏静见面。”他放下笔，转过身。
“今晚，大家早点休息。明天凌晨五点集合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，拿起外套走向门口。沈梦也拿起包，跟着他走了出去。门在他们身后关上，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。
他转过身，走回桌前，关了灯。办公室里暗了下来，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，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。他走到折叠椅前，躺下来，把外套盖在身上。
闭上眼睛。脑子里是明天的画面——精神病院，他一个人走进去，苏静在等他。赵铁军和沈梦在外围。他跟她谈判，用自己换林辰的自由。她不会答应的。但她会来。因为她想见他。她想看看这个追了她十年的人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。
“苏静。”他在心里说，“明天见。”
窗外，夜很深了。远处有鸡叫，不知道是谁家在养鸡，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晰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是在倒计时。
秦川翻了个身，面朝墙壁。墙上有裂纹，像一张干裂的嘴唇。他盯着那些裂纹，慢慢闭上眼睛。呼吸渐渐变得均匀，但他没有睡着。他在等，等天亮，等明天，等那个最后的日子。
凌晨三点，他睁开眼睛，坐起来。赵铁军已经在门口了，穿着防弹衣，手里拿着枪。两个人没有说话，默默地走出办公室。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，照出一条惨白的光带。他们走进电梯，按了一楼。电梯门关上，开始下降。
“老赵。”秦川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。
“今天，一定要救出林辰。”
赵铁军看着他。
“一定。”
电梯到了一楼，门开了。两人走出大楼，天还没亮，东边的天空只有一线灰白，像一条细细的伤口。风吹过来，带着深秋的凉意，吹在脸上，吹得眼睛发干。
赵铁军点了两根烟，递给他一根。秦川接过去，吸了一口，烟雾在晨光中慢慢散开，很快就看不见了。
“走吧。”秦川走下台阶。
赵铁军跟在后面。两人上车，驶出停车场。后视镜里，省厅大楼的灯一盏一盏地灭着，像是某种古老的、不知疲倦的呼吸。
秦川握着方向盘，看着前方的路。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头顶掠过，光影在挡风玻璃上交替闪烁。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，风吹进来，带着深秋的凉意，吹在脸上，吹得眼睛发干。
“林辰。”他在心里说，“等我。我来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