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通道已建立,林辰在线。”
秦川深吸一口气。
“林辰。”
“师父。”林辰的声音沙哑,但比前几天有力了一些。
秦川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。那块水渍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,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干涸的河床。他盯着那块水渍,沉默了一下。
“你妹妹是我的同父异母妹妹。我会保护她的。”
林辰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是已经想好了很久。
秦川的眼眶红了。他没有说话,怕一开口声音会碎掉。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,深吸一口气。
“谢谢。”
林辰的声音很轻。
“不用谢。她也是我妹妹。”
秦川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他没有擦,让它们流。他看着天花板上的那块水渍,看着它在他模糊的视线里变成一团光影。
“你也要保护自己。”
林辰的声音很坚定。
“我会的。”
秦川用手背擦了擦眼泪,让自己的声音恢复正常。
“你母亲的事,你打算怎么办?”
林辰沉默了一下。秦川能听到他的呼吸声,一下一下的,很平稳。
“找到她,劝她自首。”
秦川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。
“如果她不听呢?”
林辰没有犹豫。
“那就抓她。”
秦川盯着天花板上的那块水渍。
“你下得去手吗?”
林辰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“下得去。”
秦川沉默了一下。他想起林辰第一次见到苏静时的样子,眼泪掉下来,喊了一声“妈”。他想起林辰在电话里说“恨,但我也爱她”时的声音。他想起林辰说“下得去手”时的平静。那不是冷酷,是那种已经想清楚了、已经做好了准备之后的平静。
“你变了。”
林辰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。
“变好了还是变坏了?”
秦川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变好了。”
林辰的声音很轻。
“你教得好。”
秦川摇了摇头,虽然林辰看不见。
“是你自己选的路。”
林辰沉默了一下。
“对。”
秦川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,水已经凉了,有点涩。他放下杯子,靠在椅背上。
“如果我死了,帮我照顾我母亲。”
秦川的手猛地攥紧了水杯。他把杯子放下,坐直了身体。
“你不会死的。”
林辰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万一呢。”
秦川的眼泪又涌了上来。他咬着嘴唇,不让它们流下来。
“没有万一。”
林辰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怕被人听见。
“答应我。”
秦川沉默了很久。他看着天花板上的那块水渍,看着它在他模糊的视线里晃动。他深吸一口气,慢慢吐出来。
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
林辰的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。
“谢谢师父。”
秦川用手背擦了擦眼泪。
“你也要答应我,活着回来。”
林辰没有犹豫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
秦川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一言为定。”
林辰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。
“一言为定。”
两人都笑了。那笑容很轻,像风一吹就会散,但秦川觉得那是这么久以来最真实的一次笑。他按下挂断键,把通讯设备放在桌上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赵铁军从窗前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他答应你了?”
秦川睁开眼睛,看着赵铁军。
“他答应我了。他会活着回来。”
赵铁军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,用力按了一下。
“你信他?”
秦川看着赵铁军的眼睛。
“信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秦川站起来,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窗外,阳光很好,省厅大院的停车场里有人在散步,有人在抽烟,有人在打电话。一切都很正常,正常得让人觉得那些秘密、那些谎言、那些背叛,只是一个噩梦。但他知道不是。林辰还在苏静手里,苏静还在逃,妹妹的身世还是一个秘密。
“准备行动,救他出来。”秦川没有回头。
赵铁军点了点头。
“是。”
秦川转过身,看着赵铁军。
“老赵,你说苏静会把林辰藏在哪里?”
赵铁军走到地图前,指着北江港的区域。
“她不会离开北江港。那里她最熟悉,每一条路、每一个仓库、每一个下水道,她都了如指掌。她一定还在那里。”
秦川走到地图前,看着那片被红笔圈过无数次的地方。
“那就再搜一次。这一次,搜遍每一个角落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,拿出手机开始发消息。
秦川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的天空。天很蓝,蓝得有些不真实,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,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。但秦川知道,风暴还没过去。
“林辰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等我。”
他站起来,穿上防弹衣,拍了拍胸口。赵铁军也穿上了防弹衣,检查了弹夹。沈梦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对讲机。
“人已经调齐了。二十人,分成四组,每组五个人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。
“下午两点,北江港3号码头集合。”
沈梦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出去。
秦川走到白板前,看着那四个字——“寻找林辰”。他拿起红笔,在旁边写了一行字——“林辰答应活着回来,我们一言为定。”
他放下笔,转过身,看着赵铁军。
“走吧。”
两人走出办公室,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,照出一条惨白的光带。他们走进电梯,按了一楼。电梯门关上,开始下降。
“老赵。”秦川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。
“今天,一定要找到林辰。”
赵铁军看着他。
“一定。”
电梯到了一楼,门开了。两人走出大楼,阳光刺得秦川眯起眼睛。他站在台阶上,深吸了一口气。风吹过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,吹在脸上,吹得眼睛发干。
赵铁军点了两根烟,递给他一根。秦川接过去,吸了一口,烟雾在阳光下慢慢散开,像一团淡蓝色的云。
“走吧。”秦川走下台阶。
赵铁军跟在后面。两人上车,驶出停车场。后视镜里,省厅大楼的灯还亮着,在阳光下显得不那么刺眼了。
秦川握着方向盘,看着前方的路。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头顶掠过,光影在挡风玻璃上交替闪烁。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,风吹进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,吹在脸上,吹得眼睛发干。
“林辰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我来了。”
他踩下油门,车子加速往北江港驶去。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,晃得他眯起眼睛。他把遮阳板拉下来,继续往前开。
“老赵。”他说。
“你说,林辰出来之后,第一件事会做什么?”
赵铁军沉默了一下。
“也许是喝酒。”
秦川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对,喝酒。”
他踩下油门,车子更快了。北江港的轮廓在前方渐渐清晰,那些仓库的灰色屋顶在阳光下泛着光。他盯着那片屋顶,在心里说:林辰,等我。我们还要一起喝酒。
车子停在3号码头附近的一棵槐树下。秦川推开车门,下车。海风吹过来,带着咸腥的味道,吹得他的外套猎猎作响。他站在岸边,看着那片灰蓝色的海面。
赵铁军也下了车,站在他旁边。
“各组就位了吗?”
“就位了。”
“行动。”
他走向那片仓库区,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码头上回响。赵铁军跟在后面,沈梦从另一侧带着人围了过来。二十个人,分成四组,从四个方向同时进入。
秦川走进3号码头的地下二层,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弧线。他走到那面书柜前,书柜已经被推开了,露出后面那扇铁门。铁门关着,锁盘被打烂了,露出里面的锁芯。
他推开门,走下楼梯。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,一下一下的,像心跳。一层,两层,三层。他走到那间密室前,门开着,里面空无一人。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桌上什么都没有,灰尘落了一层。
他站在门口,看着那间空荡荡的密室。手电筒的光照在墙上,照出那些斑驳的水渍和裂缝。
“她不在。”赵铁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秦川转过身,看着赵铁军。
“搜。每一层,每一个房间,都不要放过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,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。脚步声在整栋楼里响起来,急促、密集,像鼓点。
秦川走出密室,走上楼梯。他走到地下一层,手电筒的光扫过每一个角落。走廊尽头有一扇门,关着。他走过去,推开门,里面是一间办公室,空荡荡的,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。
他走进去,手电筒的光照在桌上。桌上有一个信封,白色的,很干净,上面写着“秦川亲启”四个字。
他拿起信封,拆开,抽出里面的信纸。只有一行字,黑色墨水,字迹工整,一笔一划。
“儿子答应你了,我也答应你。我会放了他。——K”
秦川把信纸攥成一团。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但没有流下来。他把信纸装进口袋,走出办公室。
“老赵。”他对着耳机说。
“在。”
“收队。”
赵铁军的声音带着疑惑。“不搜了?”
秦川走出大楼,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。
“不搜了。她会放了林辰的。”
赵铁军从楼里走出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你确定?”
秦川从口袋里拿出那团信纸,递给赵铁军。赵铁军展开,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。
“她答应了?”
秦川看着那片灰蓝色的海面。
“她答应了。”
赵铁军把信纸折好,还给秦川。
“你信她?”
秦川把信纸装进口袋。
“她不会骗林辰。”
秦川走下台阶,拉开车门,坐进去。赵铁军坐进副驾驶,关上车门。车子发动,驶出北江港。
“回办公室。等。”秦川说。
赵铁军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。
“等什么?”
秦川看着前方的路。
“等林辰回来。”
他踩下油门,车子加速往省厅驶去。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,晃得他眯起眼睛。他把遮阳板拉下来,继续往前开。
“林辰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我等你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