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小飞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的时候,秦川正在看北江港的地图。那三个光点已经在屏幕上静止了太久了,久到他以为追踪器是不是出了问题。但罗小飞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,那种兴奋秦川听过很多次——每次找到关键线索的时候,罗小飞都是这种声音。
“秦哥,信号稳定了。林辰身上的追踪器信号,在北江港3号船坞。不是之前我们搜过的那个船坞,是3号船坞最深处的干船坞,在船坞底部有一个隐蔽的舱室,以前是修船用的,后来废弃了。信号就是从那里发出的。”
秦川的手猛地攥紧了鼠标。他把地图放大,盯着3号船坞的位置。那个地方他们搜过,但只搜了地面建筑和地下室,没有搜到干船坞底部的舱室。船坞底部常年积水,他们以为那里不可能住人,但苏静偏偏就藏在那里。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,这句话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。
“确定?”秦川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罗小飞敲了几下键盘,声音很笃定。“确定。信号强度很高,没有移动。林辰就在那里。而且根据信号的历史轨迹,他在那里已经待了超过24小时,没有离开过。”
“今晚突袭。”
赵铁军从窗台上直起身,把烟从耳朵上拿下来。
“需要多少人?”
秦川想了想,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。
“三十人。包围整个船坞。正门、侧门、后门,还有船坞底部的出水口,全部堵死。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。”
赵铁军拿出手机开始发消息。
秦川看着沈梦。
“沈梦,你带十个人守住后门。船坞后面有一条小路通向海边,她上次就是从海边跑的,这次不能再让她跑了。”
沈梦点了点头,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。
秦川走回地图前,指着船坞的结构图。
“我从正门进,赵铁军从侧门进。沈梦守住后门。不要让她再跑了。林辰还在里面,注意不要伤到他。她可能会用林辰当人质,所以我们要快。冲进去之后,第一时间控制苏静,不要给她反应的时间。”
赵铁军把手机放进口袋,走过来看着地图。
“如果她反抗呢?”
秦川沉默了一下。
“可以开枪,但尽量打腿。我们要活口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秦川看了一眼手表,下午两点。距离凌晨两点还有十二个小时。
“行动时间,凌晨两点。天最黑的时候,也是人最困的时候。所有人一点集合,一点半到达,两点准时突袭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,拿起对讲机开始布置。
他站起来,穿上防弹衣,拍了拍胸口。赵铁军也穿上了防弹衣,检查了弹夹。沈梦从角落里站起来,拿起自己的配枪,也检查了一遍。
“这次,一定要结束。”秦川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很重。
赵铁军看着他。
“会结束的。”
秦川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窗外,天快黑了,远处的天空染上了一层橘红色,像着了火。他看着那片火红的天空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十年了,够了。”
赵铁军走到他旁边,也看着那片天空。
“对,够了。”
秦川转过身,看着赵铁军的眼睛。
“今晚,不是她死,就是我亡。”
赵铁军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,用力按了一下。
“你不会有事的。”
秦川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希望。”
他走回桌前,坐下来,打开电脑。他调出3号船坞的结构图,仔细研究每一个入口、每一个通道、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。船坞分三层,地面一层,地下一层,地下二层是干船坞。苏静的藏身点在地下二层的舱室里,只有一个入口,易守难攻。
“罗小飞。”他对着耳机说。
“在。”
“监控苏静的所有通讯。一旦有变化,立刻通知我。”
罗小飞敲了几下键盘。“明白。她只要打电话或者发消息,我都能截获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,关了电脑,靠在椅背上。他看着天花板,那块水渍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,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干涸的河床。他盯着那块水渍,脑子里是今天的行动——凌晨两点,三十人包围船坞,他带人从正门冲进去,赵铁军从侧门,沈梦守住后门。冲进地下二层的舱室,控制苏静,救出林辰。
每一步都想好了,每一个可能出问题的地方都想了对策。但他还是紧张。不是害怕,是那种等了太久、终于要结束了的紧张。
“老赵。”他没有睁眼。
“你说林辰现在在做什么?”
赵铁军沉默了一下。
“也许在睡觉。也许在想怎么逃跑。也许在等你。”
秦川睁开眼睛,看着天花板。
“对,他在等我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夜。天黑了,没有星星,没有月亮,只有城市的光污染把天边映成暗红色。风吹过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,吹在脸上,吹得眼睛发干。
“所有人,凌晨一点集合。”他没有回头。
赵铁军点了点头,拿起对讲机开始通知。
秦川转过身,走回桌前,坐下来,关了灯。办公室里暗了下来,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,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。他躺在折叠椅上,把外套盖在身上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是今天的行动。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过,每一个细节,每一条路线,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意外。他想到了苏静可能会用林辰当人质,想到了她可能会开枪,想到了她可能会从出水口逃跑。每一个可能性,他都想好了应对的办法。
凌晨一点,他睁开眼睛,坐起来。赵铁军已经在门口了,穿着防弹衣,手里拿着枪。沈梦站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对讲机。三个人没有说话,默默地走出办公室。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,照出一条惨白的光带。他们走进电梯,按了一楼。电梯门关上,开始下降。
“老赵。”秦川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。
“今天,一定要救出林辰。”
赵铁军看着他。
“一定。”
电梯到了一楼,门开了。三人走出大楼,天还没亮,东边的天空只有一线灰白,像一条细细的伤口。风吹过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,吹在脸上,吹得眼睛发干。
赵铁军点了两根烟,递给他一根。秦川接过去,吸了一口,烟雾在晨光中慢慢散开,很快就看不见了。
“走吧。”秦川走下台阶。
赵铁军和沈梦跟在后面。三人上车,驶出停车场。后视镜里,省厅大楼的灯一盏一盏地灭着,像是某种古老的、不知疲倦的呼吸。
秦川握着方向盘,看着前方的路。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头顶掠过,光影在挡风玻璃上交替闪烁。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,风吹进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,吹在脸上,吹得眼睛发干。
“林辰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我来了。”
他踩下油门,车子加速往北江港驶去。天边越来越亮,东边的红色越来越浓,像着了火。他看着那片火红的天,在心里说:今天,一切都会结束。
车子停在3号船坞外面的一棵槐树下。秦川推开车门,下车。海风吹过来,带着咸腥的味道,吹得他的外套猎猎作响。他站在岸边,看着那片灰蓝色的海面。远处,3号船坞的灰色屋顶在晨光中泛着光。
赵铁军走到他旁边,沈梦也走了过来。
“各组就位。”赵铁军对着对讲机说。
对讲机里传来几声短促的回应。
“行动。”
他走向船坞的正门,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码头上回响。赵铁军带着人从侧门绕,沈梦带着人守住了后门。秦川走到正门前,推了一下门,门没锁,吱呀一声开了。手电筒的光照进去,照出一条长长的走廊,走廊尽头是一片黑暗。
他走了进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