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,北江港3号船坞像一头沉睡的巨兽,灰白色的混凝土墙体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秦川蹲在正门外的一堆木箱后面,手握着枪,眼睛盯着那扇铁门。赵铁军带着人埋伏在侧门,沈梦带着人守住了后门。耳机里传来各组就位的报告声,短促、沉稳,像心跳。
“行动。”秦川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人都听到了。
他站起来,一脚踢开铁门,第一个冲了进去。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弧线,照出长长的走廊和两边锈迹斑斑的管道。脚步声在空旷的船坞里回响,像打雷。赵铁军从侧门冲进来,沈梦从后门冲进来,三路人马像三把尖刀,同时插进了船坞的心脏。
“警察!放下武器!”秦川的声音在黑暗中炸开。
回应他的是一声枪响。子弹从他头顶飞过去,打在身后的铁门上,溅出一片火星。秦川蹲下来,躲在一根水泥柱子后面,手电筒的光照着子弹飞来的方向。走廊尽头,两个人影在晃动,手里的枪口在黑暗中闪着火光。
“还击!”赵铁军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。
枪声响了,密集的,像放鞭炮。秦川探出头,瞄准一个人影,扣动扳机。那个人影晃了一下,倒了下去。另一个转身就跑,赵铁军从侧门冲出来,一枪击中他的腿,他摔倒在地,枪脱了手。沈梦从后门冲进来,控制住了一个试图从窗户逃跑的手下,把他按在地上,反铐住双手。
“清理现场!搜查每一个房间!”秦川对着耳机喊。
枪战持续了十分钟,苏静的四个手下全部被制服。两个受伤,两个投降,没有人死亡。秦川站起来,手电筒的光扫过走廊,确认没有危险后,冲向船坞深处。
最深处的舱室门关着,铁门,没有把手。秦川侧身贴在门边的墙上,赵铁军上前,一脚踢开了门。
手电筒的光照进去。房间不大,十平米左右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,一张行军床。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枕头摆得很正。椅子上绑着一个人——林辰。他的双手被绳子捆在椅子背后,嘴上封着胶带,眼睛蒙着黑布。他听到动静,身体猛地绷紧了,头扭向门口的方向。
“林辰!”秦川冲过去,蹲下来,撕掉林辰眼睛上的黑布。林辰的眼睛慢慢睁开,瞳孔涣散,眨了几下才聚焦。他看到秦川,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“师父,你来了。”林辰的声音闷在胶带后面,但秦川听清了。
“我来了。”
林辰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。他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,但没有发出声音。秦川松开他,看着他的脸。脸上有泪痕,有疲惫,有恐惧,但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绝望,是那种终于等到救援的释然。
“你受伤了吗?”秦川的声音沙哑。
林辰摇了摇头,用袖子擦了擦眼泪。
“没有。她没有伤害我。只是把我关在这里,不让我出去。”
秦川松了一口气,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,用力按了一下。
“你母亲呢?”
“她跑了。从后门。你进来之前大概五分钟,她听到外面的动静,就从后门跑了。她走的时候说‘儿子,妈走了,你自己保重’。”
秦川站起来,走到后门。门开着,外面是一条小路,通向海边。沈梦站在门口,手里举着枪,脸上的表情很凝重。
“没看到人。我听到里面有枪声,就没敢追太远。”
秦川走到门外,手电筒的光照着小路。路上有脚印,新鲜的,一路通向海边。船坞后门直通码头,那里停着几艘快艇。
“她不会游泳,跑不远。她一定上了快艇。”秦川转过身,看着沈梦,“通知海警,封锁海面。她跑不掉的。”
沈梦点了点头,拿出对讲机开始呼叫。
秦川走回房间,看着林辰。林辰已经站起来了,腿有些发软,晃了一下才站稳。赵铁军扶住他,他摇了摇头,示意自己没事。
“你带林辰出去,我去追苏静。”秦川看着赵铁军。
赵铁军皱了皱眉。
“小心。她手里有枪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
他持枪追向后门,脚步声在小路上回响。海风迎面吹过来,带着咸腥的味道,吹得他的外套猎猎作响。他跑到码头边,手电筒的光照在海面上。一艘快艇正在远去,发动机的轰鸣声在海面上回荡,尾灯在黑暗中闪烁,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。
秦川举起枪,瞄准那艘快艇,但没有开枪。太远了,打不到。他放下枪,对着耳机说:“罗小飞,苏静上了快艇,往南边去了。通知海警拦截。”
罗小飞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,带着键盘的敲击声。“明白。海警已经出动,会在南边海域拦截。”
秦川站在码头上,看着那艘快艇消失在黑暗中。风吹过来,吹得他眯起眼睛。他把枪别回腰后,转过身,走回船坞。
林辰站在船坞门口,赵铁军扶着他。沈梦在旁边打电话,安排后续事宜。秦川走到林辰面前,看着他的脸。那张脸上有泪痕,有疲惫,但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悲伤,是那种终于自由了的轻松。
“走吧,回去。”秦川把手放在林辰的肩膀上。
林辰看着他,眼眶又红了。
“师父,谢谢。”
秦川摇了摇头。
“不用谢。”
他扶着林辰走向停在路边的车。赵铁军跟在后面,沈梦打完电话也跟了上来。四个人上车,车子发动,驶出北江港。
后视镜里,3号船坞的灰色屋顶越来越远,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秦川握着方向盘,看着前方的路。林辰坐在副驾驶,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在微微发抖。
“林辰。”秦川说。
林辰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你母亲会抓到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秦川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恨她吗?”
林辰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恨。但她是我妈。”
秦川没有再问。
车子开进省厅停车场,熄了火。四人下车,走进大楼。大厅里有人在等电梯,看到秦川和林辰,有人点头打招呼,有人露出了惊讶的表情。秦川没有理会,带着林辰走进楼梯间。
爬上五楼,推开楼梯间的门,走进走廊。声控灯亮了,照出一条惨白的光带。秦川走到清案组办公室门口,推门进去,打开灯。白板上的架构图还在,那四个字——“寻找林辰”——还在。他走到白板前,拿起红笔,在旁边写了一行字——“林辰获救,苏静逃跑,海警正在追捕。”
他放下笔,转过身,看着林辰。
“你先去休息。明天再说。”
林辰点了点头,走到折叠椅前,躺下来,把外套盖在身上。他闭上眼睛,呼吸渐渐变得均匀。秦川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那片黑暗的天空。风吹过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,吹在脸上,吹得眼睛发干。
“老赵。”他没有回头。
赵铁军走过来。
“海警有消息吗?”
赵铁军拿出手机看了看,摇了摇头。
“还没有。海域太大,需要时间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,走回桌前,坐下来,打开电脑。他调出北江港的海域图,盯着那片蓝色的区域。快艇往南边去了,南边是公海,再往南是另一个国家的领海。如果她进了公海,海警就不能追了。
“罗小飞。”他对着耳机说。
“在。”
“能追踪到苏静的快艇吗?”
罗小飞敲了几下键盘。“快艇上没有GPS,但海警的雷达可以追踪。目前信号还在,她还没有出领海。”
秦川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。
“继续监控。”
“明白。”
秦川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是今天的行动——枪战,林辰获救,苏静逃跑。他救出了林辰,但没有抓到苏静。她还在跑,还在逃。
“林辰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你自由了。”
他睁开眼睛,看着天花板。那块水渍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,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干涸的河床。他盯着那块水渍,慢慢闭上眼睛。
“明天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明天继续追。”
窗外,夜很深了。远处有鸡叫,不知道是谁家在养鸡,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一下一下的,像是在倒计时。
秦川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墙上有裂纹,像一张干裂的嘴唇。他盯着那些裂纹,慢慢闭上眼睛。呼吸渐渐变得均匀,他没有睡着,他在等海警的消息,等苏静被抓的消息。
凌晨四点,手机震了一下。他拿起来一看,是罗小飞发来的消息:“秦哥,海警截住了那艘快艇。但上面没有人。”
秦川的手猛地攥紧了手机。
“没有人?”
罗小飞回复:“快艇是自动驾驶的,苏静中途跳海了。海警正在搜索海域。”
秦川把手机放在桌上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她又跑了。跳海了。她不会游泳,但她跳了。她宁愿死,也不愿被抓。
“苏静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你跑不掉的。”
他睁开眼睛,看着天花板。那块水渍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,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干涸的河床。他盯着那块水渍,慢慢闭上眼睛。
“明天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明天继续找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