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方的天空从灰白变成浅红,从浅红变成橘红,像有人在天空那端点了一把火。秦川站在省厅大楼门口的台阶上,双手插在裤兜里,看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天。林辰站在他右边,赵铁军站在左边,沈梦站在林辰旁边。四个人排成一排,看着日出,谁都没有说话。风吹过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,吹在脸上,吹得眼睛发干,但没有人缩脖子。
“天亮了。”秦川的声音很轻。
林辰看着那片橘红色的天空。
“对,天亮了。”
秦川深吸一口气,慢慢吐出来。空气里有秋天的干燥和凉意,没有桂花了,桂花彻底谢了,但空气很干净,吸进肺里凉丝丝的。他看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天,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十年了,终于结束了。”
林辰转过头,看着他的侧脸。
“还没有。你父亲还在逃。”
秦川的手在裤兜里攥了一下。他想起父亲,想起那本日记,想起那句“小川,如果你看到这本日记,说明我已经不在了。”父亲还在,他没有不在了。他跑了,躲在某个地方,也许在等他去找。
“对,还要继续。”
林辰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我陪你。”
秦川转过头,两个人对视着。他从林辰的眼睛里看到了坚定,看到了那种不管前路多难都不会退缩的东西。
“好。”
赵铁军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夹在耳朵上,走到秦川旁边。
“我也陪你。”
沈梦从林辰旁边走过来,站在秦川面前。
“还有我。”
秦川看着他们,看着赵铁军的沉稳,沈梦的坚定,林辰的决心。这些人陪着他走过了最难的时刻,现在,他们要继续走下去。
“谢谢你们。”
赵铁军摇了摇头,把手放在秦川的肩膀上。
“不用谢,我们是兄弟。”
“苏静被抓了,韩副厅长被判了,‘幽灵’组织基本瓦解了。但还有很多人没抓到,包括我父亲。”
林辰看着他。
“你会抓他吗?”
秦川没有犹豫。
“会。”
林辰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下得去手吗?”
秦川看着那片金色的阳光。
“下得去。”
“我会帮你。”
秦川转过身,看着林辰。
“我知道。”
林辰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曾经被手铐铐过,曾经在键盘上敲下过那些不该敲的代码,曾经在母亲的档案照片上停留过无数次。现在,这双手要帮师父去抓师父的父亲。
“你妹妹的事,你打算告诉她吗?”
秦川沉默了一下。他想起妹妹的笑脸,想起她叫“哥”时的声音,想起她靠在他怀里说“哥,我好怕”时的颤抖。她是他的妹妹,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。她不需要知道那些事,不需要背负那些秘密。
“等时机成熟。”
林辰看着他。
“什么时候?”
秦川转过身,看着那片金色的阳光。
“等她自己发现。”
“好。”
秦川走下台阶,站在阳光里。阳光照在他脸上,照得他眯起眼睛。他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棵扎根在土地里的树。林辰走到他旁边,赵铁军和沈梦也跟了过来。四个人站在阳光里,影子被拉得很长,投在身后的台阶上。
“走吧,回去工作。”秦川转过身。
林辰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两人走进省厅大楼。秦川走到门口的时候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初升的太阳。阳光洒在他脸上,照得他的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新的一天。”
林辰站在他旁边,也看着那片阳光。
“新的开始。”
秦川转过头,看着林辰的眼睛。
“对。”
他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林辰跟在后面,赵铁军和沈梦也跟了上来。大厅里有人在等电梯,看到秦川,有人点头打招呼,他应付了一下,走进楼梯间。爬上五楼,推开楼梯间的门,走进走廊。声控灯亮了,照出一条惨白的光带。
秦川走到清案组办公室门口,推门进去,打开灯。白板上的架构图还在,那四个字——“寻找林辰”——还在。他走到白板前,拿起板擦,把那四个字擦掉了。白板上一片空白,什么都没有。他拿起红笔,在上面写了一行新字——“追捕秦建国”。
他放下笔,转过身,看着林辰。
“你妹妹的事,先不要告诉她。”
林辰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“等抓到父亲,再说。”
林辰看着他。
“好。”
秦川站起来,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窗外,阳光很好,省厅大院的停车场里有人在散步,有人在抽烟,有人在打电话。一切都很正常,正常得让人觉得那些秘密、那些谎言、那些背叛,只是一个噩梦。但他知道不是。父亲还在逃,妹妹的身世还是一个秘密,那些没被抓到的人还在某个地方躲着。
“老赵。”他没有回头。
赵铁军走过来。
“下一个目标,秦建国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。
“是。”
秦川转过身,看着赵铁军。
“出发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枪,别在腰后,穿上防弹衣。林辰也穿上了防弹衣,检查了弹夹。赵铁军和沈梦也准备好了。四个人走出办公室,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,照出一条惨白的光带。他们走进电梯,按了一楼。电梯门关上,开始下降。
“老赵。”秦川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。
“你说我父亲会在哪?”
赵铁军沉默了一下。
“北江港。他离不开那里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。
“对。他离不开。”
电梯到了一楼,门开了。四人走出大楼,阳光涌过来,照在脸上,照得人眯起眼睛。秦川站在台阶上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走。”
他走下台阶,拉开车门,坐进去。林辰坐进副驾驶,赵铁军和沈梦坐在后座。车子发动,驶出停车场。后视镜里,省厅大楼的灯还亮着,在阳光下显得不那么刺眼了。
秦川握着方向盘,看着前方的路。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头顶掠过,光影在挡风玻璃上交替闪烁。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,风吹进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,吹在脸上,吹得眼睛发干。
“师父。”林辰说。
“你说你父亲会想你吗?”
秦川沉默了一下。他想起父亲,想起那本日记,想起那句“小川,爸爸对不起你”。父亲想他吗?也许想。也许不想。他不知道。
“也许。”
林辰看着他的侧脸。
“你想他吗?”
秦川看着前方的路。
“想。”
林辰没有再问。
车子驶向北江港,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,晃得人眯起眼睛。秦川把遮阳板拉下来,继续往前开。他在心里说:爸,你在哪?你也在想我吗?
没有人回答。只有风吹过窗户的声音,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。
他踩下油门,车子加速往北江港驶去。那片灰蓝色的海面在前方渐渐清晰,那些仓库的灰色屋顶在阳光下泛着光。他看着那片熟悉的地方,在心里说:爸,我来了。不管你在哪,我都会找到你。
车子停在北江港3号码头附近的一棵槐树下。秦川推开车门,下车。海风吹过来,带着咸腥的味道,吹得他的外套猎猎作响。他站在岸边,看着那片灰蓝色的海面。
赵铁军也下了车,站在他旁边。
“从哪开始搜?”
秦川看着远处那片仓库区。
“从他最熟悉的地方开始。”
他走向那片仓库区,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码头上回响。林辰跟在后面,赵铁军和沈梦也跟了上来。四个人走向那片灰蒙蒙的建筑群,走向那个藏了太多秘密的地方。
秦川走进3号码头的地下二层,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弧线。他走到那面书柜前,书柜已经被推开了,露出后面那扇铁门。铁门关着,锁盘被打烂了。他推开门,走下楼梯。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,一下一下的,像心跳。
一层,两层,三层。他走到那间密室前,门开着,里面空无一人。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桌上什么都没有,灰尘落了一层。
他站在门口,看着那间空荡荡的密室。手电筒的光照在墙上,照出那些斑驳的水渍和裂缝。
“他不在这里。”林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秦川转过身,看着林辰。
“他会回来的。”
林辰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秦川走出密室,走上楼梯。
“因为这里是他的家。”
他走出仓库,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。他站在台阶上,看着那片灰蓝色的海面。风吹过来,带着咸腥的味道,吹在脸上,吹得眼睛发干。
“老赵。”他没有回头。
赵铁军走过来。
“把北江港所有的监控调出来,查我父亲的照片。他一定还在附近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,拿出手机开始发消息。
秦川走下台阶,拉开车门,坐进去。林辰坐进副驾驶,关上车门。车子发动,驶出北江港。
“回办公室。”秦川说。
林辰点了点头。
车子开进省厅停车场,熄了火。两人下车,走进大楼。秦川回到办公室,走到白板前,看着那行字——“追捕秦建国”。他拿起红笔,在旁边写了一行字——“北江港,他一定会回来。”
他放下笔,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窗外,阳光很好,省厅大院的停车场里有人在散步,有人在抽烟,有人在打电话。一切都很正常,正常得让人觉得那些追捕、那些枪战、那些生死搏斗,只是一个噩梦。
但他知道不是。
“林辰。”他没有回头。
林辰走过来。
“新的一天。”
林辰站在他旁边,看着那片阳光。
“新的开始。”
秦川转过身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对。”
他拍了拍林辰的肩膀,走回桌前,坐下来,打开电脑。他开始写今天的行动计划——追捕秦建国。他写得很慢,每个字都要斟酌,不是怕写错,是想把每一个细节都想到。
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,照得他眯起眼睛。他抬起头,看着那片光,嘴角动了一下,不是笑,是那种终于有了新目标的光。
“爸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我来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