厂房里还弥漫着硝烟的味道,混着灰尘和铁锈的气息。秦川从三楼搜到一楼,从车间搜到仓库,每一个房间、每一个角落都翻遍了,除了那些被抓获的手下和缴获的武器文件,什么都没有。他站在一楼中央,手电筒的光扫过空荡荡的厂房,照出那些被遗弃的设备和堆满杂物的角落。赵铁军从另一侧走过来,摇了摇头。
“没有人。她们不在这里。”
秦川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。他转过身,对着耳机说:“罗小飞,后门有没有监控?”
罗小飞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,带着键盘的敲击声。“有。我正在调取。工厂后门有一个摄像头,角度不太好,但能拍到一部分。”键盘声停了,罗小飞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度,“秦哥,我看到了。在你们突袭前十分钟,苏静和林辰从后门出来,上了一辆黑色轿车。林辰被两个人架着,嘴上封着胶带。”
秦川的手猛地攥紧了。
“车牌看清了吗?”
罗小飞沉默了一下。“看不清。车牌被遮挡了,车型是大众帕萨特,黑色的,很常见。但车的特征我记下来了,可以比对。”
秦川深吸一口气,慢慢吐出来。他的声音很冷。
“她提前跑了。”
赵铁军走到他旁边,把烟从耳朵上拿下来,叼在嘴里。
“有人通风报信。”
秦川转过身,看着赵铁军的眼睛。
“对。”
赵铁军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攥在手心里。
“会是谁?”
秦川摇了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我会查出来。”
他转身冲向门口。赵铁军跟在后面。
“追!”秦川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厂房里回响。
赵铁军拉住他的手臂。
“来不及了。她们已经走了半小时。”
秦川甩开他的手,眼睛死死盯着他。
“那也要追。”
赵铁军看着他的眼睛,沉默了一下。
“往哪追?”
秦川走出厂房,站在台阶上。天还没亮,东边的天空只有一线灰白。风吹过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,吹在脸上,吹得眼睛发干。他看着远处那片黑暗的群山。
“往北。她们只有那个方向。南边是海,东边是市区,西边是工业区。只有北边是山。她们进山了。”
他冲下台阶,拉开车门,坐进去。赵铁军跟过来,弯腰看着车窗。
“你一个人?”
秦川发动车子,轮胎在地上打了一下滑。
“够了。”
他挂挡,车子冲了出去。赵铁军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。他拿出手机,拨了罗小飞的号码。
“罗小飞,秦川一个人去追了。你帮他追踪那辆车的去向。”
赵铁军挂了电话,看着那片黑暗的群山。风吹过来,吹得他的外套猎猎作响。
秦川握着方向盘,眼睛盯着前方的路。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头顶掠过,光影在挡风玻璃上交替闪烁。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,风吹进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,吹在脸上,吹得眼睛发干。脑子里是苏静从后门出来的画面,是林辰被架着上车的画面,是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夜色中的画面。
“林辰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等我。”
罗小飞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,带着键盘的敲击声。“秦哥,那辆车最后出现在北山脚下的一个路口。时间是凌晨三点二十分,之后就没了。那边的路没有监控,再往北就是山区了。”
秦川踩下油门,车子更快了。
“她们进山了。”
罗小飞沉默了一下。
“对。”
秦川看着前方的路,那片黑暗的群山越来越近。
“通知赵铁军,调集警力封山。所有进山的路口全部封死,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。”
罗小飞的声音很稳。“明白。我马上通知赵队。”
秦川的车子开到了北山脚下。他把车停在路边,推开车门,下车。风吹过来,带着山林里的松木气息和深秋的凉意。他站在路边,看着那片黑暗的群山。山很大,很密,有很多废弃的护林站和山洞。苏静对那里很熟悉,因为她年轻时在那里生活过。
他拿出手机,拨了赵铁军的号码。
“老赵,你带人封住所有进山的路口。我带人进山搜。”
赵铁军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,带着喘气声。“我已经在调人了。天亮之前,所有路口都能封住。你一个人进山太危险,等我。”
秦川看着那片黑暗的山林。
“等不及了。”
走了一段路,他停下来,手电筒照着地面。地上有脚印,新鲜的,两个人的,一大一小。大的是男人的尺码,小的是女人的尺码。脚印沿着山路一直往深处延伸。
他跟着脚印继续往前走。山路越来越陡,树木越来越密,手电筒的光只能照到前面几米远的地方。风吹过树梢,发出呜呜的声音,像有人在哭。
走了一个小时,天边开始发白。秦川站在一个岔路口,手电筒照着地面。脚印在这里分成了两路,一路往左,一路往右。他蹲下来,仔细看了看。左边的脚印比较深,像是有人负重;右边的脚印比较浅,像是轻装。
他站起来,看着左边的路。苏静带着林辰,林辰被绑着,走不快,脚印应该更深。左边的路是往更深的山里去的,右边的路是往山下的方向。
他选择了左边的路。
又走了半小时,天亮了。阳光从树梢间透下来,照在地上,照出那些斑驳的落叶和泥土。秦川关了手电筒,继续往前走。脚印还在,一直往前延伸。
他站起来,正准备往那条小路走,手机震了一下。他拿起来一看,是赵铁军发来的消息:“所有路口已封。你在哪?”
秦川回复:“在山里。找到了脚印,正在追。”
他把手机装进口袋,往那条小路走去。灌木丛刮着他的衣服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走了大概十分钟,眼前突然开阔了。是一个废弃的护林站,几间破旧的木屋,院子里的荒草长到半人高。
手电筒的光照进去。屋里空无一人,只有一张破床和一张桌子。地上有脚印,新鲜的,还有几个空矿泉水瓶和食物包装袋。
他走到第二间木屋前,踢开门。里面还是空的,但床上有坐过的痕迹,被子是乱的,枕头上有几根花白的头发。
他走到第三间木屋前,门虚掩着。他推开门,手电筒的光照进去。屋里有人。一个人坐在床上,低着头,双手被绑在身后。秦川的手电筒光照在那个人脸上——是林辰。他的嘴上封着胶带,眼睛蒙着黑布,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几个口子,露出手臂上的擦伤。
“林辰!”秦川冲过去,蹲下来,撕掉他眼睛上的黑布。
林辰的眼睛慢慢睁开,瞳孔涣散,眨了几下才聚焦。他看到秦川,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他呜呜地叫着,声音闷在胶带后面。
“师父,你来了。”
秦川抱住他,拍了拍他的背。
“我来了。”
他松开林辰,看着他的脸。脸上有泪痕,有疲惫,有恐惧,但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绝望,是那种终于等到救援的释然。
“你受伤了吗?”
林辰摇了摇头,用袖子擦了擦眼泪。
“没有。她没伤害我。只是把我绑在这里,不让我出去。”
秦川松了一口气,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,用力按了一下。
“你母亲呢?”
“她走了。她把我绑在这里,说她要去办一件事,办完了就回来找我。她走的时候说‘儿子,妈对不起你’。”
秦川站起来,走到门口,看着外面的山林。阳光照在树梢上,金灿灿的,像着了火。风吹过来,带着松木的清香。
“她往哪边去了?”
林辰走出来,站在他旁边,指着东边的一条小路。
“那边。她说要去一个地方,取一样东西。”
秦川看着那条小路,沉默了一下。
“你在这里等着。赵铁军他们马上就到。我去追她。”
林辰拉住他的手臂。
“师父,小心。她手里有枪。”
秦川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走向那条小路,脚步声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。林辰站在木屋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,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。
“师父,活着回来。”
秦川没有回头,挥了挥手,消失在树林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