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已经泛白了,灰白色的光洒在北山脚下的碎石路上。秦川把车停在路边,推开车门,冷风灌进来,吹得他打了个哆嗦。那辆黑色轿车就停在前方二十米处,斜着横在路边,车门开着,里面空无一人。他走过去,手电筒的光照进车里——后座上有几根花白的头发,还有一件深色的外套。他拿起外套,认出是林辰的,袖口有一道没洗掉的血迹,是上次绑架时留下的。
“她们进山了。”秦川对着耳机说。
赵铁军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,带着喘气声。“我马上到。封山的申请已经递上去了,王副厅长正在批。”
秦川站在车旁边,看着那片黑暗的群山。山很大,很密,黑黢黢的,像一头张着嘴的巨兽。风吹过来,带着松木的清香和深秋的凉意。他蹲下来,用手电筒照着地面——脚印从车门延伸到山路,两个人的,一大一小,大的深一些,像是负重,小的浅一些,步幅很急。脚印沿着山路往山里延伸,消失在黑暗中。
赵铁军的车停在他后面,推开车门,走过来。沈梦也从另一辆车下来,手里拿着对讲机。赵铁军站在秦川旁边,看着那片山。
“山太大了,搜不过来。”
秦川站起来,把手电筒关掉。天越来越亮,山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。
“那就封山。”
赵铁军把烟从耳朵上拿下来,叼在嘴里。
“需要省厅批准。封山不是小事,要调集大量警力,还要通知周边村民。没有省厅的批文,我们动不了。”
秦川拿出手机,拨了王副厅长的号码。响了三声,接了。王副厅长的声音沙哑,像是被吵醒的。
“秦川?什么事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。
“你确定她们在山里?”
秦川看着那片山,看着那些在晨光中渐渐清晰的树影。
“确定。有脚印,有被丢弃的车,有林辰的外套。她们进山了。封山的申请我已经让人递上去了,请您尽快批。”
王副厅长又沉默了一下。
“好。我批。两百人够吗?”
秦川想了想。
“够。但需要时间调集。我先带人进山搜,你们后续支援。”
王副厅长说:“注意安全。我马上调人。”
秦川挂了电话,看着赵铁军。
“省厅批了。两百人,今天之内到位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,把烟叼在嘴里,点了。烟雾在晨光中慢慢散开,像一团淡蓝色的云。
秦川走到车旁边,从后备箱里拿出一张北山的地图,铺在引擎盖上。地图上的等高线密密麻麻,标出了每一个山峰、每一条溪流、每一条小路。他用手指着地图上的两个位置。
“这座山方圆五十公里,有两个出口。北边的公路,通往隔壁省。东边的小路,通往山下的村子。她们要出去,必须经过这两个地方。其他方向全是悬崖和密林,走不通。”
赵铁军低头看着地图,把烟从嘴里拿下来。
“我们派人守住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,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两个圈。
“赵铁军,你带人守住北边公路。沈梦,你带人守住东边小路。我带人进山搜索。不能让她们跑出去。”
赵铁军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你一个人进山?太危险。她对山里的地形比你熟悉,万一她在暗处打冷枪——”
秦川抬起头,看着赵铁军的眼睛。
“我带十个人。够了。”
秦川转过身,看着沈梦。
“沈梦,你守住东边小路。那条路很窄,两边都是悬崖,她们只能从那里过。你带二十个人,守住路口,不要放任何人出去。”
沈梦点了点头,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。
秦川看着赵铁军。
“老赵,你带五十个人,守住北边公路。那边是主干道,车流量大,但她们不可能走路出去,一定会找车。你安排人在收费站设卡,检查每一辆车。”
赵铁军把烟叼在嘴里,点了点头。
秦川看着地图上那片绿色的区域,手指在那些等高线上划过。
“她们跑不远的。山里没有食物和水,她们最多撑三天。”
赵铁军弹了弹烟灰。
“她们可能带了干粮。从工厂带走的那些物资,够她们撑一周。”
秦川摇了摇头。
“不会。从工厂带走的物资大部分被我们缴获了,她们只来得及拿了一小部分。我在后门看到的,她们走得很急,只拿了一个背包。最多撑三天。”
赵铁军沉默了一下。
“那我们就在三天内找到她们。”
秦川看着那片山,看着那些在晨光中渐渐清晰的山峰和密林。
“对。”
他转过身,走回车旁,从后备箱里拿出装备。防弹衣、手枪、备用弹夹、水壶、压缩饼干、手电筒、指南针、地图。他把东西一样一样地装进背包,拉好拉链。
赵铁军走过来,把一包烟塞进他的背包侧袋里。
“拿着。山里冷,抽根烟暖和。”
秦川看了他一眼,嘴角动了一下,不是笑,是那种被人关心的无奈。他拉上背包的拉链,背起来,拍了拍赵铁军的肩膀。
“你守好公路,别让她们跑了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。
“你小心。”
“进山。”
他走向那条山路,脚步声在碎石子上发出沙沙的声响。十个警察跟在后面,一列纵队,沿着脚印往山里走。赵铁军和沈梦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树林中。
山路很窄,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树木,地上铺满了落叶,踩上去软绵绵的。秦川走在最前面,手握着枪,眼睛盯着地上的脚印。脚印一直往前延伸,没有拐弯,没有停顿。苏静走得很急,像是在赶时间。
“她们往那边走了。”秦川指着那条小路。
身后的警察点了点头。秦川站起来,往那条小路走去。小路更窄,两边是密密麻麻的灌木丛,刮着衣服发出沙沙的声响。走了大概二十分钟,眼前突然开阔了。是一个废弃的护林站,几间破旧的木屋,院子里的荒草长到半人高。
手电筒的光照进去。屋里空无一人,只有一张破床和一张桌子。地上有脚印,新鲜的,还有几个空矿泉水瓶和食物包装袋。
他走到第二间木屋前,踢开门。里面还是空的,但床上有坐过的痕迹,被子是乱的,枕头上有几根花白的头发。
他走到第三间木屋前,门虚掩着。他推开门,手电筒的光照进去。屋里没有人,但地上有被割断的绳子,一截一截的,扔在地上。墙角有一件外套,是林辰的,他认得,那件灰色的卫衣,领口有一个破洞。
秦川蹲下来,捡起那件卫衣。衣服还是温的,带着体温。他把卫衣攥在手里,站起来,走出木屋。阳光照在他脸上,照得他眯起眼睛。他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片山林,风吹过来,带着松木的清香。
“她们走了。林辰被绑在这里,苏静割断绳子带他走了。”秦川对着耳机说。
赵铁军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。
“她们往哪边去了?”
秦川看着东边的一条小路。
“东边。那边有个村子,也许她们想从那里出山。”
赵铁军沉默了一下。
“我让沈梦加强东边的警戒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,虽然赵铁军看不见。
“好。”
“林辰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你等着。我来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