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山脚下的临时指挥所搭在一棵老槐树下面,防水布撑起来挡风,四面透风,冷得人直哆嗦。秦川蹲在一张折叠桌前,面前铺着罗小飞传来的山区地形图,图纸被风吹得哗哗响,他用手按住四个角,眼睛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等高线。赵铁军站在他旁边,手里端着一杯凉透了的茶,没有喝。沈梦从指挥所外面走进来,把一壶刚烧开的水放在桌上,蒸汽在冷空气中升腾,很快就被风吹散了。
“苏静是心理学高手。她会选择最难走的路线。”秦川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,停在一片标着陡崖的区域。
赵铁军把茶杯放在桌上,弯腰看着地图。
“为什么?”
秦川抬起头,看着赵铁军的眼睛。
“因为她知道我们会预判。如果我们预判她会走好走的路,她就会走难走的路;如果我们预判她会走难走的路,她就会走更难走的路。她永远选那个我们最想不到的方向。”
赵铁军把烟从耳朵上拿下来,叼在嘴里,没有点。
“那你怎么预判?”
秦川站起来,走到地图前,用手指着北边公路和东边小路的位置。风吹过来,吹得他的外套猎猎作响。他转过身,看着赵铁军。
“我不预判。我让她预判我的预判。”
赵铁军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?”
秦川的嘴角动了一下,不是笑,是那种猎人看到猎物脚印时的表情。
“我放出消息,说我们明天要从北边公路搜起。她听到消息,就会以为我们真的要从北边搜,她就会往东边小路跑。而我已经在东边小路设了埋伏。”
赵铁军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攥在手心里。
“你这是心理战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。
“对。”
赵铁军盯着他看了三秒。
“她会上当吗?”
秦川走回桌前,坐下来,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等高线。
“会。因为她是心理学高手。她会以为自己看穿了我的计划。她会想,‘秦川放出消息说要从北边搜,那一定是假的,他一定会在东边埋伏,所以我不能往东,我要往北。’她就会往北边公路跑。而北边公路,我已经让老赵你带人守着了。不管她选哪条路,都在我们的口袋里。”
赵铁军沉默了一下,把烟叼回嘴里。
“你这是一层套一层。”
秦川抬起头,看着赵铁军的眼睛。
“她忘了一件事。”
赵铁军看着他。
“什么事?”
秦川的嘴角动了一下,这次是真的笑了,很轻,像风一吹就会散。
“她的儿子,是我的徒弟。”
“林辰会帮你。”
秦川看着远处那片山林,阳光从树梢间透下来,照在地上,照出那些斑驳的光影。
“对。他会给我留线索。”
赵铁军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,用力按了一下。
“希望如此。”
秦川转过头,看着赵铁军。
“不是希望,是肯定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指挥所外面,看着那片山林。风吹过来,带着松木的清香和深秋的凉意。他深吸一口气,对着耳机说:“罗小飞,放出消息,说我们明天从北边公路搜起。”
罗小飞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,带着键盘的敲击声。“明白。消息通过什么渠道放?”
秦川想了想。
“通过当地村民。苏静在山里,她一定会跟外界联系。让村民‘无意中’听到我们的行动计划,消息自然会传到她耳朵里。”
罗小飞敲了几下键盘。“明白。我安排人去做。”
秦川转过身,走回指挥所,看着地图。他指着东边小路的位置,用手指画了一个圈。
“老赵,你带五十个人,今晚连夜在东边小路设伏。不要打草惊蛇,等她自己撞进来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,拿出手机开始发消息。
秦川看着沈梦。
“沈梦,你带二十个人,守住北边公路。明天天亮之前到位,在收费站设卡,检查每一辆车。”
沈梦点了点头,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。
秦川看着地图上那片绿色的区域,手指在那些等高线上划过。风吹过来,吹得地图哗哗响,他用手按住。
“我带十个人,进山搜索。我们从南边进,往北边搜。她如果往北边跑,就会撞上我们;如果往东边跑,就会撞上老赵;如果往西边跑,那边是悬崖,她过不去。”
赵铁军把手机放进口袋,走过来。
“如果她原地不动呢?”
秦川抬起头,看着赵铁军的眼睛。
“她不会。她不会坐以待毙。她会跑,会往她觉得安全的方向跑。而那个方向,我们已经布好了口袋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。
秦川站起来,走到桌前,拿起那壶刚烧开的水,倒了一杯茶。茶很烫,他吹了吹,喝了一口,苦得他皱了皱眉。他放下杯子,看着那片山林。
“林辰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你在里面吗?你在等我们吗?”
风吹过来,带着松木的清香。远处有鸟叫声,清脆的,一声一声的,像是在回应他。
他转过身,看着赵铁军和沈梦。
“今晚,所有人养精蓄锐。明天天亮,行动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,走到一旁,靠在树上,闭上眼睛。沈梦走回自己的位置,坐下来,抱着笔记本。
秦川一个人站在指挥所外面,看着那片山林。太阳已经偏西了,光线暗了下来,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。风吹过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,吹在脸上,吹得眼睛发干。
他拿出手机,翻到林辰的号码。信号很弱,只有一格。他打了一行字:“林辰,你在哪?给我留个暗号。”他没有发出去,信号太差了。他把手机放进口袋,看着那片山。
“林辰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你答应过我,你会活着回来。”
他转过身,走回指挥所,坐下来,把外套盖在身上。闭上眼睛,脑子里是明天的行动——天亮进山,十个人,从南往北搜。苏静会往北边跑,会撞上他们。或者往东边跑,会撞上赵铁军。不管往哪跑,都跑不掉。
“师父。”林辰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回响。
“一言为定。”
秦川睁开眼睛,看着天花板。帐篷的布在风中轻轻摆动,透进来的光忽明忽暗。他看着那片光,慢慢闭上眼睛。
“一言为定。”他在心里说。
凌晨四点,他睁开眼睛,坐起来。赵铁军已经醒了,正在穿防弹衣。沈梦在整理装备,把对讲机、手电筒、备用电池一样一样地装进背包。三个人没有说话,默默地做着各自的事。
秦川站起来,走到桌前,看着地图。天还没亮,帐篷里点着一盏应急灯,昏黄的光照在地图上,照出那些密密麻麻的等高线。他用手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,从南到北,贯穿整座山。
他们穿着防弹衣,背着背包,手里拿着枪,站成一排。秦川走到他们面前,看着这一张张脸。
“今天,我们进山搜。目标是苏静和林辰。记住,苏静手里有枪,不要单独行动,至少三人一组。发现目标后,不要打草惊蛇,立刻报告。”
十个警察点了点头。
秦川转过身,看着赵铁军。
“老赵,你带人去东边小路设伏。天亮之前到位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,带着人走了。
秦川看着沈梦。
“沈梦,你带人去北边公路。天亮之前到位,在收费站设卡。”
沈梦点了点头,带着人走了。
秦川站在指挥所外面,看着那片黑暗的山林。风吹过来,带着松木的清香和深秋的凉意。他深吸一口气,对着那十个警察说:“出发。”
他走向那条山路,脚步声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。十个警察跟在后面,一列纵队,沿着脚印往山里走。天边开始发白,东边的天空泛起一线灰白,像一条细细的伤口。
“林辰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我来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