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的山林黑得像墨汁泼过一样，伸手不见五指。苏静走在前面，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弧线，照着脚下的路。她已经走了一天一夜，腿在发抖，但她没有停下来。林辰跟在后面，双手被绳子绑着，鞋底已经磨穿了，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，疼得他直咧嘴。但他咬着牙，没有出声。
他偷偷摸了一下腰间的夹层——手机还在。那是他最后的希望，也是他唯一能联系外界的工具。他趁着苏静不注意，慢慢把手机从夹层里滑出来，藏在手心里。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，他赶紧用手捂住，不让光漏出去。
他飞快地打了一个字——“东”。拇指在屏幕上按下发送键，消息状态从“发送中”变成“已发送”。他把手机迅速塞回夹层，抬起头，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苏静突然停下来。
林辰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站在那里，看着苏静的背影。她的手电筒光照在地上，照出那些深深浅浅的脚印。她没有转身，但她的声音很冷，冷得像冬天的风。
“你手里拿的是什么？”
林辰的手在身侧攥了一下。他没有说话。
苏静慢慢转过身，手电筒的光照在林辰脸上，刺得他眯起眼睛。她走过来，走到他面前，伸出手。
“拿出来。”
林辰看着她，没有动。
苏静的手往前伸了伸，几乎贴到他的胸口。
“拿出来！”
林辰从夹层里拿出手机，放在她手心里。苏静看着屏幕上的那条消息——“东”。收件人是秦川。她的手开始颤抖，不是因为害怕，是因为愤怒。那种被最亲近的人背叛之后的愤怒。
“你果然在报信。”
林辰看着她，没有躲。
“是。”
苏静的手猛地攥紧了手机。她的嘴唇在发抖，眼睛里有泪光，但没有流下来。
“你背叛我。”
林辰看着她的眼睛，声音很平静。
“我从来没忠诚过。”
苏静把手机摔在地上。手机在碎石上弹了一下，屏幕碎了，玻璃渣溅了一地。她又踩了一脚，手机壳裂开，电池弹了出来。她弯腰捡起电池，扔进了旁边的灌木丛里。
“你再也别想联系他。”
林辰看着地上那堆碎片，嘴角动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那种终于没有牵挂了的释然。
“你摔了也没用。他已经收到了。”
苏静的脸色变了。她的嘴唇在发抖，眼眶红了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“你是我儿子。你居然帮外人。”
林辰看着她，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“秦川不是外人。他是我师父。”
苏静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。
“师父比妈重要？”
林辰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你不在的二十年，是他教我做人。”
苏静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。她用手背擦了擦，但擦不完。她看着林辰，看着那张跟丈夫年轻时一模一样的脸，看着那双跟丈夫一模一样的眼睛。
“从今天起，你不是我儿子。”
林辰看着她，没有犹豫。
“我从来没认过你。”
苏静的手抬起来，又放下了。她转过身，继续往前走。脚步比刚才更快了，像是在逃。林辰跟在后面，脚步拖在地上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两个人都不说话，只有风声和脚步声在山林间回荡。
远处，秦川的手机震了一下。他正在山路上追踪，身后的十个警察已经疲惫不堪，但他没有停。他拿出手机，看到屏幕上那条消息——“东”。只有一个字，发件人是林辰。他的心跳加速了，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。
“林辰暴露了。”秦川转过身，看着赵铁军，声音急促。“我们必须加快速度。”
赵铁军走过来，低头看着手机屏幕。
“他会有危险。”
秦川把手机装进口袋，手在微微发抖。
“所以我们要快。”
他转过身，对着身后的警察说：“往东边，全速前进。”他带头跑了起来，脚步在落叶上发出急促的沙沙声。身后的警察跟上来，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晃动，像萤火虫一样。
赵铁军跟在他旁边，喘着粗气。
“她可能已经发现林辰报信了。她会怎么做？”
秦川跑着，眼睛盯着前方那片黑暗的山林。
“她会加快速度，或者改变方向。但不管怎样，我们都要追上她。”
赵铁军沉默了一下。
“林辰会有危险。”
秦川没有回答。他咬着牙，继续往前跑。树枝刮着他的脸，他没有感觉。脚下的路越来越陡，他没有停。他只有一个念头——林辰，你坚持住。
跑了一个小时，天边开始发白。秦川停下来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。赵铁军递给他一瓶水，他接过去，喝了一口，递回去。他蹲下来，手电筒的光照着地面——脚印往东边拐了，很新鲜，泥土还是湿的，边缘没有干裂，说明过去的时间不超过半小时。
“她们刚过去。”秦川站起来，继续往前追。
走到一个山坳里，秦川停下来。地上有手机的碎片，屏幕碎成了几块，电池不见了，手机壳裂成两半。他蹲下来，捡起一块碎片，看到屏幕上那个模糊的“东”字。他的手开始颤抖。
“她发现了。她把林辰的手机摔了。”
赵铁军走过来，蹲在他旁边，看着那些碎片。
“他不会有事的。”
秦川把碎片装进口袋，站起来，看着前面的路。雾气在树林间飘荡，看不清尽头。
“对。他不会有事的。”
他继续往前走。脚印一直往前延伸，没有断过。每走一段路，他就看到地上有血迹，一滴一滴的，像是从手上滴下来的。他的心跳越来越快，脚步也越来越快。
“林辰受伤了。”秦川的声音很冷。
赵铁军看着那些血迹。
“也许是手被绳子磨破了。”
秦川摇了摇头。
“不是。绳子磨破的血不会这么多。是刀伤。”
他蹲下来，用手指沾了一点血迹，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。血还是新鲜的，没有凝固。他站起来，继续往前追。
走了半小时，天亮了。阳光从树梢间透下来，照在地上，照出那些斑驳的光影。秦川停下来，站在一个岔路口。两条路，一条往东，一条往北。地上的脚印在这里分成了两路，一路往东，一路往北。
“她分路了。”赵铁军走过来，看着地上的脚印。
秦川蹲下来，仔细观察。往东的脚印深一些，像是有人负重；往北的脚印浅一些，像是轻装。
“往北的是林辰，往东的是苏静。”秦川站起来，看着赵铁军，“她让林辰往北走，自己往东走。她想引开我们。”
赵铁军看着他。
“你追哪边？”
秦川看着那条往北的路，看着那些深深浅浅的脚印。
“追林辰。他受伤了，走不快。苏静会有人追的。”
他转身对着身后的警察说：“一组跟我往北，二组往东追苏静。”
警察们分成了两组。秦川带着五个人往北追，赵铁军带着五个人往东追。脚步声在山林间回响，越来越远。
秦川跑着，眼睛盯着地上的脚印。脚印一直往前延伸，血迹也一直往前延伸，一滴一滴的，像一条红色的线。他的心跳越来越快，脚步也越来越快。
“林辰！”他喊着，声音在山林间回荡。
没有人回答。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，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声。
他继续跑。脚印在前面拐了一个弯，往一条小路去了。他拐过去，看到一个人影靠在树上，坐在地上，低着头。
“林辰！”秦川冲过去，蹲下来。
林辰抬起头，脸色苍白，嘴唇干裂，额头上全是汗。他的右手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，血还在流，滴在地上，洇开一小片。他看到秦川，嘴角动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那种终于等到救援的释然。
“师父，你来了。”
秦川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他没有擦，让它们流。
“我来了。”
他撕下自己衣服的一角，帮林辰包扎伤口。林辰疼得咧了一下嘴，但没有出声。
“你母亲呢？”
林辰看着东边的方向。
“她往东边去了。她说要去一个地方，取一样东西。她让我往北走，说会有人来接我。我知道是骗我的，但我只能听她的。”
秦川扶他站起来。林辰的腿在发软，站不稳，秦川扶住他的肩膀。
“走，我带你出去。”
林辰摇了摇头。
“你往东追她。她手里有枪，她真的会杀人。”
秦川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办？”
林辰看着那条往北的路。
“我走得了。你去找她。”
两个警察上前，扶住林辰。林辰看着秦川，眼眶红了。
“师父，小心。”
林辰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林中。风吹过来，带着松木的清香和深秋的凉意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转过身，跟着那两个警察往山下走去。
“师父。”他在心里说，“你一定要活着回来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