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林里的光线越来越暗，头顶的树冠遮天蔽日，把阳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，洒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。秦川走在最前面，脚步很轻，但很快，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周围。他已经连续走了六个小时，腿在发抖，但他没有停下来。身后的十来个警察也疲惫不堪，有人喘着粗气，有人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，但没有一个人掉队。
他突然停下来，蹲在一棵小树旁边。树枝被折断了，断口很新鲜，白色的木茬还在往外渗汁液，折断的方向指向东北。秦川伸手摸了摸那个断口，手指上沾了黏糊糊的树汁。
“这是林辰留的。”秦川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“他每走一段就折断一根树枝，方向指向东北。”赵铁军站起来，看着秦川。
秦川也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树汁。
“对。”
赵铁军把烟从耳朵上拿下来，叼在嘴里，嘴角动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那种佩服的表情。
“他真聪明。”
秦川看着东北方向那片密林，嘴角也动了一下，那是一种骄傲的笑，很轻，但很真。
“我教得好。”
赵铁军看着他，笑了。那是这几天以来赵铁军第一次笑，不是那种硬撑出来的笑，是那种真的觉得好笑的笑。秦川也笑了，两个人对视了一眼，那笑容在密林的阴影中显得格外明亮。
秦川收起笑容，转身对着身后的警察说：“往东北方向，全速前进。”他带头走了出去，脚步比刚才更快了。赵铁军跟在旁边，手里握着枪，眼睛扫视着四周。
“她们往东北方向走了，那里是深山，没有路。越往里面走越难走，树木越密，灌木越厚，连野兽都懒得去的地方。”秦川的声音有些喘，但很稳。
赵铁军看着前方那片越来越密的树林。
“她们想甩掉我们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，拨开面前的一丛灌木，侧身挤了过去。树枝刮着他的衣服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对。苏静以为进了深山我们就找不到，但她不知道，林辰会给我们留记号。”
赵铁军也挤过那丛灌木，跟在秦川后面。
“你确定林辰还会留？他被苏静怀疑过，手机也被摔了。苏静可能会搜他的身，不让他留任何痕迹。”
秦川没有回头，继续往前走。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会。因为他想活。他比任何人都想活。他还有妹妹要保护，还有母亲要救，还有自己的未来要过。他不会放弃。”
太阳从头顶慢慢滑到了西边，光线从金黄变成了橘红，从橘红变成了暗红。秦川看了看手表，下午五点。他们已经连续走了将近十个小时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，呼吸像拉风箱一样粗重。身后的警察们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了，有人拄着树枝当拐杖，有人互相搀扶着，但没有人停下。
“加快速度，天黑前要追上她们。”秦川的声音很坚定。
赵铁军喘着粗气，跟在他旁边。
“天黑后呢？”
秦川看着前方那片越来越暗的密林。
“继续追，不能停。”
赵铁军沉默了一下，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疲惫的警察。
“队员会累。”
又走了一个小时，天快黑了。秦川停下来，蹲在地上，手电筒的光照着地面。地上有脚印，新鲜的，两个人的，一大一小。脚印旁边的落叶被踩得很乱，像是有人在这里停留过。
“她们在这里停过。”秦川站起来，手电筒的光扫过周围。他照到了一棵松树，树干上有一道新鲜的刀痕，指向东北。
“继续追。”他关掉手电筒，天还没完全黑，还能看清路。
走了大概半小时，天彻底黑了。秦川打开手电筒，光柱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弧线。他走在最前面，眼睛盯着地面，寻找那些折断的树枝和脚印。赵铁军跟在旁边，手里握着枪，眼睛扫视着四周。
走到一个山坳里，秦川停下来。手电筒的光照在地上——这里有篝火的痕迹，几根烧焦的树枝堆在一起，灰烬还是温热的。他蹲下来，把手伸进灰烬里，指尖触到了余温。
“她们昨晚在这里过夜。”秦川站起来，看着赵铁军。
赵铁军也蹲下来，摸了摸灰烬。
“还温热。她们走了不到两小时。”
秦川看着东北方向，手电筒的光照出一条模糊的小路。
“今晚我们也能追上。”
赵铁军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“能。”
秦川转身对着身后的警察说：“继续追。她们就在前面不远了。”
他带头走了出去，脚步比刚才更快了。身后的警察跟上来，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晃动，像萤火虫一样。秦川的眼睛盯着地面，寻找那些折断的树枝。一根，两根，三根——每一根都指向东北，每一根都在告诉他：林辰在这里，林辰还活着。
“林辰。”他在心里说，“你等着。我来了。”
他加快了脚步，几乎是在跑。树枝刮着他的脸，他没有感觉。脚下的路越来越陡，他没有停。他只有一个念头——林辰，你坚持住。
走了一个小时，手电筒的光照到了前面有一个人影。那人影靠在树上，坐在地上，低着头。秦川的心跳加速了，他冲过去，手电筒的光照在那个人脸上。
是林辰。
他脸色苍白，嘴唇干裂，额头上全是汗。右手的伤口已经包扎过了，但血又渗了出来，浸透了那块布。他看到秦川，嘴角动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那种终于等到救援的释然。
“师父，你来了。”
秦川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他没有擦，让它们流。
“我来了。”
他蹲下来，扶住林辰的肩膀。林辰的身体在发抖，不知道是冷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你母亲呢？”
林辰看着东边的方向。
“她往东边去了。她说要去一个地方，取一样东西。她让我在这里等着，说会有人来接我。我知道是骗我的，但我走不动了。”
秦川扶他站起来。林辰的腿在发软，站不稳，秦川扶住他的肩膀。
“走，我带你出去。”
林辰摇了摇头。
“你往东追她。她手里有枪，她真的会杀人。而且她说过，她要去取那个东西——是她藏了二十年的证据，里面有‘幽灵’所有成员的名单。如果她拿到那个东西，她就会用它来要挟别人，或者销毁它。”
秦川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办？”
林辰看着那条往北的路。
“我走得了。你去找她。不能让她拿到那个东西，也不能让她跑了。”
两个警察上前，扶住林辰。林辰看着秦川，眼眶红了。
“师父，小心。她真的会开枪。”
林辰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。风吹过来，带着松木的清香和深秋的凉意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转过身，跟着那两个警察往山下走去。
“师父。”他在心里说，“你一定要活着回来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