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已经彻底黑了,山林里伸手不见五指。秦川站在山涧边,手电筒的光照着溪水,水面上反射出银白色的光,像一条流动的银河。赵铁军站在他旁边,身后的警察们靠在一起,喘着粗气,有人已经累得蹲在了地上。他们已经连续追了十几个小时,从凌晨追到天黑,腿像灌了铅一样沉,但没有一个人喊停。
“苏静是心理学高手,但她是人,需要喝水。”秦川蹲下来,用手捧起溪水,洗了把脸。水很凉,激得他打了个哆嗦,但脑子清醒了很多。“她走的路一定是水源方向。我们沿着山涧走,一定能找到她们。”
赵铁军也蹲下来,洗了把脸,把烟从耳朵上拿下来,叼在嘴里,没有点。
“有道理。山里没有自来水,她不能背着一箱矿泉水上山。沿着水源走,既能解渴,又能掩盖脚步声。”
秦川站起来,手电筒的光照着溪边的泥地。泥地很湿,脚印很容易留下。他沿着溪边往前走,脚步很慢,眼睛盯着地面。赵铁军跟在旁边,手握着枪,眼睛扫视着四周。身后的警察跟上来,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晃动,像萤火虫一样。
走了大约一小时,秦川突然停下来。他蹲下来,手电筒的光照着地面——溪边的泥地上有新鲜的脚印,两个人的,一大一小。脚印的边缘还很清晰,没有干裂,泥土还是湿的,踩下去的时候水分被挤出来,在脚印周围形成一圈水渍。
“找到了。”秦川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“她们从这里经过。”
赵铁军也蹲下来,看着那些脚印。他伸手摸了摸脚印的边缘,泥土粘在他手指上。
“多久了?”
秦川看着脚印的清晰程度,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。这里背风,阳光照不到,水分蒸发慢。
“不到一小时。”
赵铁军站起来,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攥在手心里。
“快追上了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,站起来,继续往前走。脚步比刚才更快了,几乎是跑着走的。身后的警察跟上来,喘着粗气,但没有一个人掉队。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晃动,照出那些深深浅浅的脚印,脚印一直往前延伸,没有断过。
走了半小时,秦川突然放慢脚步,举起手示意队伍停下。他蹲下来,手电筒的光照着前面的路。前方是一片乱石坡,石头大大小小堆在一起,最大的有半人高,最小的拳头大小。路只有一条,从乱石坡中间穿过,两边是陡峭的山壁,爬不上去。
“苏静一定知道我们在追。她会在路上设陷阱。”秦川的声音很低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赵铁军也蹲下来,看着那片乱石坡。
“那我们怎么避开?”
秦川手电筒的光扫过乱石坡的两侧。左边是一道陡峭的山壁,几乎垂直,爬不上去。右边是一片密林,树木很密,灌木丛很厚,但看起来可以绕过去。
“她设陷阱的地方一定是必经之路。如果我们从那条路走,就会中她的埋伏。”秦川站起来,手电筒的光照着右边那片密林,“我们从左边绕,走林子。”
赵铁军看着那片密林,皱了皱眉。
“左边是山壁,爬不上去。你说的是右边。”
秦川摇了摇头,手电筒的光照在左边的山壁上。
“不对。左边虽然陡,但仔细看,山壁上有裂缝和凸起的岩石,可以爬。她不会想到我们会从那里走,因为她觉得没人能爬上去。”
赵铁军走到山壁下面,手电筒的光照着那些裂缝和凸起的岩石。裂缝很深,可以踩脚,凸起的岩石很结实,可以抓手。
“你确定能爬上去?”
秦川走到山壁下面,把手电筒别在腰后,双手抓住一块凸起的岩石,试了试力道。岩石很稳,纹丝不动。
“能。我在警校的时候攀岩课成绩是第一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开始往上爬。赵铁军跟在他后面,双手抓住岩石,脚踩在裂缝里,一步一步往上爬。身后的警察们也跟了上来,一列纵队,像壁虎一样贴在石壁上。
爬了大概二十分钟,秦川爬到了山顶。他翻过山顶,手电筒的光照着下面的乱石坡。从这里能看到那条小路,清清楚楚。没有人,没有陷阱,什么都没有。
赵铁军也翻过山顶,站在他旁边,喘着粗气。
“你猜对了。她一定在那条路上设了埋伏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,手电筒的光照着小路。他注意到小路上有几块石头摆放的位置不太自然,像是被人动过。还有一根细线,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,横在路中间。
“绊雷。”秦川的声音很冷,“她用细线连着石头,只要有人碰到线,石头就会滚下来。”
赵铁军看着那条细线,脸色变了。
“她真的想杀人。”
走了大概半小时,他下到了山脚下。手电筒的光照在地面上——这里又有脚印了,两个人的,一大一小,沿着溪边继续往前延伸。
“她们从这边走了。”秦川蹲下来,看着那些脚印。
赵铁军也蹲下来,看着那些脚印。
“她以为我们会被绊雷拦住,或者受伤。她不会想到我们绕过来了。”
秦川站起来,继续往前走。脚步比刚才更快了,几乎是跑着走的。身后的警察跟上来,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晃动,像萤火虫一样。
“林辰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你坚持住。我来了。”
他加快了脚步。溪水在月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,像一条银色的丝带,在山林间蜿蜒。脚印一直往前延伸,没有断过。他盯着那些脚印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林辰,你等着我。
走了大概一小时,秦川突然停下来。手电筒的光照在前面——一个人影靠在树上,坐在地上,低着头。他的手电筒光照在那个人脸上。
是林辰。
他脸色苍白,嘴唇干裂,额头上全是汗。右手的伤口已经包扎过了,但血又渗了出来,浸透了那块布。他看到秦川,嘴角动了一下,不是笑,是那种终于等到救援的释然。
“师父,你来了。”
秦川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他没有擦,让它们流。
“我来了。”
他蹲下来,扶住林辰的肩膀。林辰的身体在发抖,不知道是冷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你母亲呢?”
林辰看着东边的方向。
“她往东边去了。她说要去一个地方,取一样东西——是她藏了二十年的证据,里面有‘幽灵’所有成员的名单。如果她拿到那个东西,她就会用它来要挟别人,或者销毁它。她让我在这里等着,说会有人来接我。我知道是骗我的,但我走不动了。”
秦川扶他站起来。林辰的腿在发软,站不稳,秦川扶住他的肩膀。
“走,我带你出去。”
林辰摇了摇头。
“你往东追她。她手里有枪,她真的会杀人。而且那个东西不能落在她手里,也不能被销毁。那是‘幽灵’所有成员的名单,是定罪的关键证据。”
秦川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办?”
林辰看着那条往北的路。
“我走得了。你去找她。”
两个警察上前,扶住林辰。林辰看着秦川,眼眶红了。
“师父,小心。她真的会开枪。而且她说过,如果她被抓,她会引爆随身带的炸药。”
秦川的手猛地攥紧了。
“她有炸药?”
林辰点了点头。
“她在工厂拿的。一小包,但足够炸死她自己和我们。”
秦川深吸一口气,慢慢吐出来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林辰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。风吹过来,带着松木的清香和深秋的凉意。他深吸一口气,转过身,跟着那两个警察往山下走去。
“师父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你一定要活着回来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