乱石坡的风很大，从山涧里灌上来，吹得人睁不开眼。秦川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，手电筒的光照着前面的路。路很窄，两边是陡峭的山壁，中间只有一条不到两米宽的小道，碎石满地，踩上去哗哗响。他带队绕过了那片乱石坡，从山顶翻了过来，但现在他面前的这条小路，怎么看都不对劲。
“停。”秦川举起手，示意队伍停下。
赵铁军从后面走过来，蹲在他旁边，手握着枪，眼睛扫视着前方。
“怎么了？”
秦川没有回答。他的手电筒光慢慢地扫过地面，一寸一寸地看。前面的路面上，有几块石头摆放的位置不太自然，不是随意散落的，像是被人刻意堆在一起的。石头的缝隙里，有一根细细的线，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，横在路中间，离地面大约十厘米。
“陷阱。”秦川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赵铁军也看到了那根线，脸色变了。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，攥在手心里。
“绊雷？”
秦川蹲下来，手电筒的光照着那根细线。线很细，像是钓鱼线，透明的那种，在灯光下反着光。线的一端系在路边的石头上，另一端连着几块堆在一起的大石头。如果有人踩到线，那些石头就会滚下来，砸在人的身上。这条小路两边都是峭壁，根本没有地方躲。
“用石头做的绊雷，踩到线就会触发。石头滚下来，不死也残。”秦川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有些不正常。
赵铁军看着那些堆在一起的石头，脸色很难看。
“她还真会。”
秦川站起来，看着那条小路。风吹过来，吹得他的外套猎猎作响。他的眼睛盯着那些石头，脑子里在飞速运转。苏静在拖延时间。她知道他们在追，她需要时间，需要足够的距离来甩掉他们。这个陷阱不是为了伤人，是为了拖住他们。
“她在拖延时间。”秦川的声音很冷。
赵铁军也站起来，把烟叼在嘴里，没有点。
“她跑不掉了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。
“对。”
他蹲下来，从腰后的工具包里拿出一把剪刀。剪刀很小，刀刃很锋利，是拆弹用的那种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慢慢伸出手，剪刀的刀刃对准那根细线。赵铁军蹲在他旁边，手按在他的手臂上。
“你不怕爆炸？”
秦川没有抬头，眼睛盯着那根线。
“没有炸药，只是吓唬人的。她没时间做炸弹。从工厂拿的炸药，她舍不得用在这里。她要留着防身。”
赵铁军沉默了一下，松开手。
“你确定？”
秦川剪刀的刀刃轻轻夹住那根细线。
“确定。她手里只有一小包炸药，不到半斤，她不会浪费在这种地方。这个陷阱只是用石头，没有炸药。”
他轻轻一剪，细线断了。线头弹开，发出一声轻响。那些堆在一起的石头纹丝不动，没有滚下来，没有任何反应。秦川站起来，把剪刀收好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“可以走了。”
赵铁军看着那些石头，又看着秦川，把烟从嘴里拿下来，嘴角动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那种佩服的表情。
“你真敢赌。”
秦川看着前方的小路。
“不是赌，是分析。”
他带头走了过去，脚步很快，但很轻。赵铁军跟在后面，身后的警察也跟了上来。队伍穿过那条小路，走过那些堆在一起的石头。秦川没有回头看，他的眼睛盯着前方，盯着那些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脚印。
“她就在前面。”秦川的声音很坚定，“加快速度。”
赵铁军跟在他旁边，喘着粗气。
“天黑前一定要追上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，脚步更快了。他几乎是跑着走的，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晃动，照出那些深深浅浅的脚印。身后的警察跟上来，脚步声在落叶上发出急促的沙沙声。
“她在消耗我们的体力，也在消耗她自己的。”秦川的声音有些喘，但很稳。
赵铁军也喘着粗气。
“她撑不了多久。”
秦川看着前方那片黑暗的山林。
“对。”
他继续往前走，脚步越来越快。树枝刮着他的脸，他没有感觉。脚下的路越来越陡，他没有停。他只有一个念头——追上去，追上她，结束这一切。
走了大概两个小时，天快黑了。秦川停下来，手电筒的光照着前面。远处的山腰上有一点火光，很小，在黑暗中像一颗星星，一闪一闪的。
“她们在生火。”秦川的声音很轻。
赵铁军也看到了那点火光。
“晚上行动危险。她对山里的地形比我们熟悉，而且她有枪。”
“那就等天亮。”
赵铁军看着他。
“你确定？等一夜，她可能又跑了。”
秦川蹲下来，手电筒的光照着地面。地上的脚印还很新鲜，边缘没有干裂，泥土还是湿的。
“她跑不远。她也在消耗体力，也需要休息。明天天亮之前，她走不了多远。我们养精蓄锐，明天一早发起进攻。”
警察们松了一口气，有人直接坐在地上，有人靠着树喘气。秦川没有坐下，他站在那里，看着远处那点火光。风吹过来，带着松木的清香和深秋的凉意。他把手电筒关掉，让眼睛适应黑暗。
“老赵。”他没有回头。
赵铁军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你说她会在那里等我们吗？”
赵铁军看着那点火光。
“她不会等。她知道我们在追，她不会停下来。但她需要休息，她也需要吃东西。她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，走回队伍中间，找了一棵大树，靠着树干坐下来。他把枪放在膝盖上，闭上眼睛。脑子里是明天的行动——天亮之前，摸上去，包围那个火光点，抓住苏静，救出林辰。不，林辰已经救出来了。抓住苏静，结束这一切。
“师父。”林辰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回响。
“小心，她有炸药。”
秦川睁开眼睛，看着那点火光。他在心里说：我知道。我不会让她引爆的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赵铁军旁边。
“老赵，明天天亮之前，我带几个人先摸上去。你带人在后面接应。”
赵铁军看着他。
“太危险。”
秦川摇了摇头。
“必须这样。如果她看到人多，就会引爆。我一个人去，她可能会犹豫。她犹豫的那几秒，就够了。”
“好。”
秦川走回树旁，坐下来，把外套盖在身上。他闭上眼睛，强迫自己休息。脑子里是明天的行动——天亮之前，他一个人摸上去，靠近那点火光。苏静在那里，手里有枪，身上有炸药。他要抓住她，要阻止她引爆。一步都不能错。
他翻了个身，面朝树干。树皮粗糙，硌着他的脸。他没有动，盯着那些树皮的纹路，慢慢闭上眼睛。
“苏静。”他在心里说，“明天，我们做个了断。”远处，那点火光在黑暗中闪烁。风吹过来，带着松木的清香和深秋的凉意。秦川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，他没有睡着，他在等，等天亮，等那个最后的时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