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彻底黑了,山林里的温度骤降,冷得人直打哆嗦。秦川靠在一棵松树后面,举起望远镜,对准远处山腰上那点火光。火光不大,像是篝火,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,像一颗随时会熄灭的星星。他把望远镜的焦距调到最清晰,看到了火光旁边两个人影——一个坐着,一个躺着。坐着的那个人影很瘦,头发花白,是苏静。躺着的那个人影蜷缩在地上,双手被绑着,是林辰。
“她们在生火。”秦川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赵铁军蹲在他旁边,手里也拿着一个望远镜,看着那点火光。
“她们不怕被发现?火光在黑暗中太明显了。”
秦川放下望远镜,搓了搓冻僵的手指。山里的夜风像刀子一样,割在脸上生疼。
“山里太冷,不生火会冻死。她没带足够的保暖装备,林辰也受伤了。不生火,他们撑不过今晚。”
赵铁军也放下望远镜,把烟从耳朵上拿下来,叼在嘴里。
“那她们跑不掉了。”
秦川看着那点火光,点了点头。
“对。”
他从树后面走出来,走回队伍扎营的地方。十几个人靠在一起,有人已经躺下了,有人靠着树在打盹。秦川走到赵铁军面前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晚上行动危险。她对山里的地形比我们熟悉,而且她有枪。我们在明处,她在暗处。如果晚上摸上去,很容易中埋伏。”
赵铁军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攥在手心里。
“那怎么办?”
秦川看着那点火光,沉默了一下。
“等天亮。”
警察们开始扎营。有人搭帐篷,有人生火,有人分发干粮。秦川没有坐下,他站在那里,看着远处那点火光。赵铁军走到他旁边,递给他一包压缩饼干。
“吃点东西。”
秦川接过去,撕开包装,咬了一口。饼干很干,噎得他直翻白眼,他接过赵铁军递来的水壶,灌了一口,咽了下去。
“轮流守夜,防止她们半夜逃跑。”秦川把饼干塞进口袋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。
赵铁军点了点头,转身去安排守夜的人。
秦川走到一棵大树下,坐下来,把枪放在膝盖上。他看着那点火光,眼睛一眨不眨。赵铁军安排完守夜,走回来,坐在他旁边。
“你守第一班?”
秦川点了点头。
“你休息吧。我睡不着。”
赵铁军看着他,把烟叼在嘴里。
“那我陪你。”
秦川看了他一眼,没有拒绝。两个人坐在树下,看着那点火光。风吹过来,带着松木的清香和深秋的凉意。秦川把外套裹紧了一些,缩了缩脖子。
“林辰就在那里。”秦川的声音很轻。
赵铁军弹了弹烟灰。
“明天就能救他出来了。”
秦川看着那点火光,沉默了一下。
“希望。”
赵铁军转过头,看着他的侧脸。
“一定。”
秦川也转过头,看着赵铁军的眼睛。
“谢谢。”
赵铁军摇了摇头,把烟叼回嘴里,没有再说话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秦川盯着那点火光,眼睛一眨不眨。火光在黑暗中闪烁,有时候大一些,有时候小一些,但一直没有灭。他的眼睛干涩得发疼,但他没有眨眼,没有移开目光。赵铁军坐在他旁边,也没有睡,一根接一根地抽烟,烟雾在黑暗中慢慢散开。
“你该休息。”赵铁军的声音很低。
秦川摇了摇头。
“睡不着。”
赵铁军看着他。
“你太紧张了。”
秦川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也许。”
他继续盯着那点火光。火光在黑暗中闪烁,像一颗心脏在跳动。他想起林辰被绑在椅子上的样子,想起他脸色苍白、嘴唇干裂的样子,想起他说“师父,你来了”时的眼泪。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,疼得厉害。
“林辰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你再坚持一晚。天亮我就来救你。”
他盯着火光,一夜没睡。赵铁军也没有睡,陪着他,一根接一根地抽烟。天边开始发白,灰白色的光从东边透过来,山林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。秦川站起来,腿有些发麻,晃了一下才站稳。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,骨头咔咔响了几声。
“出发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赵铁军也站起来,把烟掐灭在鞋底上。
“是。”
秦川转身对着身后的警察说:“今天,一定要抓住苏静,救出林辰。”
警察们站起来,整理装备,检查枪支。秦川走到队伍前面,看着那一张张疲惫但坚定的脸。
“出发。”
他带头往那点火光的方向走去。脚步很快,但很轻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赵铁军跟在旁边,手握着枪,眼睛扫视着四周。身后的警察跟上来,一列纵队,脚步声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走了大概半小时,秦川停下来。他举起望远镜,看着那个方向。火光已经灭了,只剩下一堆灰烬,还在冒着青烟。两个人影已经不在了,只有灰烬和地上的一些杂物。
“她们走了。”秦川放下望远镜,声音很冷。
赵铁军也举起望远镜,看着那个方向。
“走了多久?”
秦川蹲下来,手电筒的光照着地面。地上有脚印,两个人的,一大一小。脚印的边缘还很清晰,没有干裂,泥土还是湿的。
“不到一小时。”
他站起来,继续往前走。脚步更快了,几乎是跑着走的。身后的警察跟上来,喘着粗气,但没有一个人掉队。
“她跑不远的。”秦川的声音很坚定。
赵铁军跟在他旁边。
“她往哪边去了?”
秦川看着地上的脚印,脚印一直往前延伸,没有拐弯,没有停顿。
“往东边。那里是深山,没有路,也没有人烟。她想进更深的山里躲起来。”
赵铁军看着东边那片密林。
“那我们追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,加快了脚步。他跑了起来,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晃动,照出那些深深浅浅的脚印。身后的警察也跑了起来,脚步声在落叶上发出急促的沙沙声。
“林辰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你坚持住。我来了。”
他跑着,眼睛盯着地上的脚印。脚印一直往前延伸,没有断过。他跑过一片灌木丛,跑过一条小溪,跑过一片乱石坡。树枝刮着他的脸,他没有感觉。脚下的路越来越陡,他没有停。
天越来越亮,东边的天空从灰白变成了浅红,从浅红变成了橘红。太阳从山顶后面露出头来,橘红色的光洒在山林里,把一切都染成了金色。秦川跑着,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,滴在地上,跟那些脚印混在一起。
他跑进一片开阔地,突然停下来。前面是一个山洞,洞口不大,但很深,里面黑洞洞的,什么都看不清。洞口的地面上有脚印,两个人的,一大一小,一直延伸到洞里。
“她们进洞了。”秦川的声音很冷。
赵铁军跑过来,站在他旁边,喘着粗气,手握着枪。
“洞里可能有埋伏。”
秦川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洞口,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带人进去。你在外面接应。”
赵铁军摇了摇头。
“我跟你进去。”
“好。”
他转身对着身后的警察说:“一组跟我进洞,二组守住洞口,不要让任何人跑出来。”
警察们分成了两组。秦川带着五个人往洞里走去,赵铁军跟在旁边。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弧线,照出洞壁上那些斑驳的石头和滴着水珠的钟乳石。洞里很冷,很潮湿,空气里有一股霉味。
秦川走在最前面,手握着枪,眼睛盯着前方。脚步声在洞里回响,一下一下的,像心跳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很小心,眼睛扫视着每一个角落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,前面突然开阔了。是一个很大的洞厅,有几十平米,洞顶很高,手电筒的光照不到顶。洞厅的角落里,有一个人影,蜷缩在地上,双手被绑着,低着头。
“林辰!”秦川冲过去,蹲下来。
那个人影抬起头——是林辰。他脸色苍白,嘴唇干裂,额头上全是汗。右手的伤口已经发黑了,像是感染了。他看到秦川,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“师父,你来了。”
秦川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他没有擦,让它们流。
“我来了。”
他割断绳子,扶林辰站起来。林辰的腿在发软,站不稳,秦川扶住他的肩膀。
“你母亲呢?”
林辰看着洞厅的另一个方向。
“她往那边去了。她说这里有一个出口,通向山的那一边。她去找那个出口了。”
秦川看着那个方向,黑洞洞的,什么都看不清。
“你在这里等着。赵铁军会带你出去。我去追她。”
林辰拉住他的手臂。
“师父,小心。她有炸药。”
秦川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转身往那个方向跑去,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晃动。赵铁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秦川,小心!”
秦川没有回头。他跑着,眼睛盯着前方。洞越来越窄,越来越低,他弯着腰才能通过。空气越来越潮湿,霉味越来越重。他跑着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苏静,你跑不掉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