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山林里的雾气还没散,像一层薄纱挂在树梢间。秦川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,望远镜对准山腰上昨晚那堆篝火的位置。篝火已经灭了,只剩下一堆灰烬,还在冒着青烟。灰烬旁边有几个背包和散落的空罐头,但没有人影。他扫视着周围,手电筒的光在晨雾中显得很微弱,但已经不需要了。
“她们还在附近,不会走远。”秦川放下望远镜,看着赵铁军,“灰烬还是温的,刚灭不久。”
赵铁军蹲在他旁边,手里握着枪,眼睛扫视着四周。身后三十个警察已经就位,分成三组,从三个方向包围了这片区域。秦川对着对讲机低声说:“各组注意,目标还在包围圈内,不要打草惊蛇,等我命令。”
对讲机里传来两声短促的回应。
秦川站起来,猫着腰,带着人往篝火的位置移动。脚步很轻,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。雾在树林间飘荡,像一层薄纱,把一切都蒙上了模糊的影子。走了大概十分钟,他看到了那些背包和空罐头。背包旁边还有一条毯子,叠得整整齐齐,像是被人刻意放在那里的。
秦川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毯子。毯子还是温的,带着体温。
“她们刚走。”他站起来,眼睛扫视着周围。地上的脚印往山上延伸,两个人的,一大一小,很新鲜,泥土还是湿的。
突然,左边的灌木丛里传来沙沙的声响。秦川举起枪,对准那个方向。赵铁军也举起了枪。灌木丛猛地被拨开,三个人影冲了出来,手里都拿着枪。
“警察!放下武器!”秦川的声音在晨雾中炸开。
回应他的是一声枪响。子弹从他头顶飞过去,打在身后的树上,溅出一片树皮。秦川蹲下来,扣动扳机,子弹击中了一个人影的腿。那个人惨叫一声,摔倒在地。赵铁军也开了枪,击中了另一个人的手臂,枪脱了手。第三个人转身就跑,被侧面包抄的警察堵了个正着,按在地上。
“清理现场!搜查周围!”秦川对着耳机喊。
警察们冲上去,把三个受伤的人控制住,缴了他们的枪。秦川走过去,蹲在那个腿部中枪的人面前。那人疼得满头大汗,咬着牙,不让自己叫出声。
“苏静在哪?”秦川的声音很冷。
那人摇了摇头,嘴唇在发抖。
“不……不知道。她往山上跑了。”
秦川站起来,抬头看着山上。雾在树梢间飘荡,看不清远处。他转过身,对赵铁军说:“你带人清理现场,我去追。”他正要往山上跑,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。他回头一看——苏静拉着林辰,从另一侧的灌木丛里钻了出来,往山上跑去。林辰的双手被绳子绑着,踉踉跄跄地跟着,脚底的鞋已经磨穿了,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,疼得他直咧嘴。
“苏静!你跑不掉了!”秦川喊着,追了上去。
苏静没有回头,她拉着林辰,拼命往山上跑。她的腿在发抖,但没有停。林辰被她拽着,踉跄着,好几次差点摔倒。秦川追在后面,脚步很快,但山路太陡,灌木太密,他追不上。
“你追不到我!”苏静的声音从前面传来,带着喘气声。
秦川咬着牙,加快脚步。
“试试!”
跑了大概十分钟,前面出现了一个黑洞洞的洞口。废弃矿洞,洞口长满了杂草和藤蔓,像一张张开的嘴,等着吞噬一切。苏静停下来,站在洞口,回头看了秦川一眼。她的脸上有泪痕,有疲惫,有恐惧,但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绝望,是那种已经没有退路的决绝。
“进去。”她拉着林辰往洞里走。
林辰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洞口,脸色白了。
“里面危险。矿洞废弃了很多年,随时可能塌方。”
苏静的手在发抖,但她的声音很坚定。
“进去也是死,不进去也是死。你想死在警察手里,还是想死在这里?”
她拉着林辰,钻进了矿洞。洞口很窄,只能容一个人通过。林辰被她拽着,踉跄着跟了进去。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。
秦川追到洞口,停下来。赵铁军也从后面赶了过来,喘着粗气,手里握着枪。
“她们进去了。”
秦川蹲下来,手电筒的光照着洞口。洞很深,手电筒照不到底。洞壁上的石头有些松动,用手一碰就掉渣。
“矿洞很深,可能有岔路。”赵铁军蹲在他旁边,也用手电筒照着洞口,“而且随时可能塌方。不能贸然进去。”
秦川站起来,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洞口。风吹过来,从洞里带出一股霉味和潮湿的气息。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,但他没有动。
“守住洞口,我进去。”
赵铁军拉住他的手臂。
“太危险。里面可能还有她的手下,而且她手里有枪,身上有炸药。”
秦川看着赵铁军的眼睛。
“林辰在里面。”
赵铁军看着他,沉默了一下。
“我陪你。”
秦川摇了摇头。
“不。你带人守住洞口,别让她们跑了。这个矿洞可能还有其他出口,你带人去找。我进去找她们。”
“好。”
“林辰!你在哪?”秦川的声音在洞里回响,一下一下的,像心跳。
回声从洞深处传来,模模糊糊的,像是有人在回应。秦川加快了脚步。洞里很冷,很潮湿,空气里有一股霉味,还混着一种说不清的、像是腐烂的气息。他走得很小心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,眼睛扫视着每一个角落。
走了大概五分钟,前面传来了林辰的声音,很轻,很弱,但在安静的洞里很清楚。
“师父,别过来。她有炸药。”
秦川停下来,手电筒的光照着前方。他看到苏静和林辰站在一个岔路口,苏静手里握着枪,枪口抵在林辰的太阳穴上。林辰的双手被绳子绑着,脸色苍白,嘴唇干裂,额头上全是汗。
“苏静,放下枪。”秦川的声音很平静。
苏静看着他,眼泪流了下来。
“你来了。”
秦川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我来带林辰回家。”
苏静的手在发抖,枪口在林辰的太阳穴上压出了一个红印。
“他是我的儿子。”
秦川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他是我的徒弟。”
苏静的手抖得更厉害了。她的眼泪在脸上淌成了两条河。
“你为什么要追我?为什么不能放过我?”
秦川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因为你杀了人。因为你犯了罪。”
苏静的嘴唇在发抖。
“我都是为了我儿子。”
秦川摇了摇头。
“你不是为了他。你是为了你自己。”
苏静的手猛地攥紧了枪,枪口抵得更深了。林辰疼得咧了一下嘴,但没有出声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秦川看着她的眼睛,没有躲。
“你抛弃了他二十年,你现在说为了他?你只是不想一个人死。你想拉着他一起。”
苏静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。她的手在发抖,枪口在林辰的太阳穴上晃来晃去。林辰看着秦川,眼眶红了。
“师父,开枪吧。”
秦川摇了摇头。
“我不会开枪的。”
他看着苏静,声音很轻。
“苏静,放下枪。我保证你会得到公正的审判。你的儿子会去看你。你不会一个人。”
苏静的手在发抖。她看着秦川,又看着林辰。林辰的眼睛红红的,但没有泪。
“妈,放下枪吧。”
苏静没有反抗。她站在那里,低着头,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手铐。眼泪滴在手背上,一滴,两滴,三滴。
“儿子,对不起。”她的声音碎成了几瓣。
林辰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他没有擦,让它们流。
“别说了。”
秦川扶着苏静往外走。林辰跟在后面,三个人一前两后,脚步声在洞里回响。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晃动,照出洞壁上那些斑驳的石头。
走出洞口,阳光涌过来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秦川站在洞口,深吸了一口气。风吹过来,带着松木的清香和深秋的凉意。
赵铁军走过来,看着苏静,又看着林辰。
“没事了?”
秦川点了点头。
“没事了。”
苏静被带上警车。林辰站在车旁边,看着母亲被押进去。他的眼泪还在流,但没有擦。
秦川走到他旁边,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。
“走吧,回家。”
林辰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两人走向停车场,阳光照在他们身上,在地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。秦川拉开车门,坐进去。林辰坐进副驾驶,关上车门。车子发动,驶出山区。
“师父。”林辰看着窗外闪过的山林。
“谢谢你。”
秦川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。
“不用谢。”
林辰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值得。”
“对,值得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