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厅拘留区的走廊里,灯管坏了一根,忽明忽暗的,像鬼眨眼。林辰站在最里面的拘留室门口,透过铁栏杆上的小窗户,看着里面的母亲。苏静坐在铁床上,双手放在膝盖上,低着头,花白的头发垂下来,遮住了半张脸。她穿着橘黄色的囚服,瘦了很多,囚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,像一件不合身的外套。
“妈。”林辰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“儿子,你能来看我,我很高兴。”苏静的声音沙哑,碎成了几瓣。
林辰的手在身侧攥了一下。他看着她苍老的脸,看着她花白的头发,看着她手腕上那副银白色的手铐。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但没有流下来。
“我来告诉你,我会帮你找律师。”
苏静摇了摇头,眼泪甩在栏杆上。
“不用了。”
林辰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?”
苏静低下头,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手铐。
“我不想活了。我杀了那么多人,判多少次死刑都不够。就算不判死刑,无期、死缓,一辈子关在监狱里,跟死有什么区别?”
林辰的手在栏杆上按了一下,指节发白。
“你还有机会赎罪。”
苏静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赎罪?我赎不了了。李卫国、陈峰、还有那些我叫不出名字的人,他们的血在我手上,洗不掉了。”
林辰看着她,沉默了一下。
“你可以交代‘幽灵’的余党,可以帮我找到秦建国。这是立功,可以减刑。”
苏静的眼睛亮了一下,但很快又暗了下去。
“你还是在帮他。你来看我,不是为了我,是为了他。”
林辰的手在栏杆上攥了一下。
“我是在帮你。”
苏静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她的眼泪还在流,但眼神变了——不是悲伤,是那种终于认输了、终于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的释然。
“好,我交代。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林辰看着她。
“什么事?”
苏静伸出手,隔着铁栏杆,手指碰了碰林辰的手背。她的手很凉,很瘦,骨节突出,硌着林辰的皮肤。
“照顾好自己。不要再犯错了。好好活着。”
林辰的眼眶红了。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没有擦,让它们流。
“我会的。”
苏静的嘴角动了一下,不是笑,是那种终于放心了的表情。她把手收回去,退后一步,坐回床上。
“你走吧。”
林辰看着她,沉默了一下。
“我走了。”
苏静低着头,没有看他。
“儿子,对不起。”
林辰的手在栏杆上停了一下。
“别说了。”
他转身离开。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,一下一下的,越来越轻。苏静坐在床上,低着头,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手铐。眼泪滴在手背上,一滴,两滴,三滴。她听着儿子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直到完全消失。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,拘留室陷入黑暗。
林辰走出拘留区,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,照出一条惨白的光带。秦川靠在墙上,手里夹着一根烟,没有点。看到林辰出来,他把烟叼在嘴里,站直了身体。
“她同意了吗?”
林辰用手背擦了擦眼泪,深吸一口气。
“同意了。”
秦川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,用力按了一下。
“那就好。”
林辰看着他,眼睛红红的。
“我累了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。
“回去休息。”
两人走出大楼,阳光涌过来,照在脸上,照得人眯起眼睛。秦川站在台阶上,深吸了一口气。林辰站在他旁边,也看着那片阳光。
“师父。”林辰说。
“你说她会判多少年?”
秦川沉默了一下。
“不知道。但她交代了余党和秦建国的下落,就算重大立功,可以改判无期或者死缓。她不会死。”
林辰看着那片阳光,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就好。”
他走下台阶,拉开车门,坐进去。车子发动,驶出停车场。后视镜里,省厅大楼的灯还亮着,在阳光下显得不那么刺眼了。
秦川站在台阶上,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车流中。赵铁军从大楼里走出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他走了?”
秦川点了点头。
“走了。”
赵铁军把烟从耳朵上拿下来,叼在嘴里。
“你还不去休息?”
秦川看着远处那片灰蓝色的天空。
“睡不着。”
赵铁军看着他,沉默了一下。
“那去喝一杯?”
秦川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两人走下台阶,上了车。车子驶出停车场,拐上主路。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,晃得人眯起眼睛。秦川把遮阳板拉下来,继续往前开。
“老赵。”他说。
“你说我父亲会在哪?”
赵铁军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。
“不知道。但苏静会告诉我们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,踩下油门,车子加速往老地方驶去。阳光洒在车身上,闪着金色的光。
“苏静交代了之后,我们就能找到他。”赵铁军把烟叼在嘴里。
秦川看着前方的路。
“对。”
他把车停在老地方饭店门口,熄了火。两人下车,走进饭店。老板认识他们,笑着迎上来。
“老位置?”
秦川点了点头。
两人走到角落的桌子旁,坐下来。老板端上来一壶茶和两个杯子。秦川倒了一杯茶,喝了一口,茶很烫,苦得他皱了皱眉。
“你说林辰会原谅她吗?”赵铁军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掐灭在烟灰缸里。
秦川放下茶杯,看着窗外那片阳光。
“不会。但他也不会恨她。他只是接受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秦川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那片阳光。风吹过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,吹在脸上,吹得眼睛发干。
“走吧。”他转过身。
赵铁军站起来。
“去哪?”
秦川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回办公室。准备审讯苏静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。两人走出饭店,上车,驶回省厅。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,晃得人眯起眼睛。秦川把遮阳板拉下来,继续往前开。
“师父。”林辰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回响。
“照顾好自己。”
秦川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你也是。”他在心里说。
他踩下油门,车子加速往省厅驶去。新的一天开始了,新的战斗也开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