矿洞的洞口像一张张开的嘴，黑洞洞的，里面什么都看不清。秦川蹲在洞口，手电筒的光照着洞壁上那些斑驳的石头和长满青苔的裂缝。风吹过来，从洞里带出一股霉味和潮湿的气息，混着某种说不清的、像是腐烂的味道。赵铁军蹲在他旁边，手里握着枪，眼睛盯着那个黑洞洞的洞口。
“我一个人进去，你们在外面守住。”秦川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赵铁军转过头看着他，眉头皱起来。
“太危险。里面可能有她的手下，而且她手里有枪，身上有炸药。你一个人进去，出了事怎么办？”
秦川把手电筒别在腰后，从腰后拔出枪，检查了一下弹夹。
“林辰在里面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秦川摇了摇头，站起来，看着赵铁军的眼睛。
“不。你带人守住洞口，别让她们跑了。这个矿洞可能还有其他出口，你带人去找。我进去找她们。”
“好。你小心。”
秦川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转身走向洞口。他打开手电筒，光柱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，照出一条窄窄的通道。通道两边是粗糙的石壁，头顶是凹凸不平的岩顶，不时有水滴下来，滴在地上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走了进去。
脚步声在洞里回响，一下一下的，像心跳。手电筒的光在石壁上晃动，照出那些斑驳的石头和滴着水珠的钟乳石。洞里很冷，很潮湿，空气里有一股霉味，还混着一种说不清的、像是铁锈的气息。秦川走得很小心，每一步都踩得很稳，眼睛扫视着每一个角落，枪口始终指着前方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，前面出现了岔路口。两条路，一条向左，一条向右。秦川蹲下来，手电筒的光照着地面。地上有脚印，两个人的，一大一小。脚印往右边去了。他站起来，往右边走去。通道越来越窄，他侧着身子才能通过。石壁上的石头很粗糙，刮着他的衣服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林辰！你在哪？”秦川的声音在洞里回响，一下一下的，像心跳。
回声从洞深处传来，模模糊糊的，像是有人在回应。秦川加快了脚步。通道突然开阔了，前面是一个很大的洞厅，有几十平米，洞顶很高，手电筒的光照不到顶。洞厅的角落里，有一个人影，蜷缩在地上，双手被绑着，低着头。旁边站着另一个人影，花白的头发，手里握着枪，枪口抵在那个人影的头上。
“师父，别过来。”林辰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，很轻，很弱，但在安静的洞里很清楚。
秦川停下来，手电筒的光照着苏静的脸。她的眼睛红红的，脸上全是泪痕，但眼神很坚定，坚定得让人心里发毛。林辰的肩膀上有一片暗红色的血迹，还在往外渗，滴在地上，洇开一小片。
“我来带你回家。”秦川的声音很平静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苏静的手猛地攥紧了枪，枪口在林辰的太阳穴上压出了一个红印。林辰疼得咧了一下嘴，但没有出声。
“你进来，我就杀了他。”苏静的声音在发抖。
秦川停下来，手电筒的光照着苏静的脸。他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，像一棵扎根在洞里的树。
“你不敢。”
苏静的手抖得更厉害了。枪口在林辰的太阳穴上晃来晃去，林辰的眉头皱了一下，但还是没有出声。
“你试试。”
秦川看着她，沉默了一下。他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，但声音很平静。
“苏静，你已经输了。你的手下全被抓了，你的钱全被冻结了，你的儿子也要离开你。你还有什么？”
苏静的嘴唇在发抖。
“我还有枪。”
秦川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枪能给你什么？能给你自由吗？能给你儿子吗？能给你那些被你杀死的人一条命吗？”
苏静的眼泪流了下来。她的眼泪在脸上淌成了两条河，滴在囚服上，洇开一小片。
“放下枪，你还能见你儿子最后一面。”
苏静的手在发抖，枪口在林辰的太阳穴上晃来晃去。她看着林辰，看着那张跟丈夫年轻时一模一样的脸，看着那双跟丈夫一模一样的眼睛。林辰也在看着她，眼眶红了，但没有泪。
“妈，放下吧。”林辰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“儿子，对不起。”她的声音碎成了几瓣。
林辰没有说话。他靠在洞壁上，脸色苍白，嘴唇干裂，额头上全是汗。秦川蹲下来，检查他的伤口——右肩膀中了一枪，子弹穿过去了，但伤口还在流血，血顺着胳膊往下淌，滴在地上，洇开一小片。
“你撑住，我叫救护车。”秦川的声音急促。
林辰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死不了。”
秦川撕下自己衣服的一角，叠成方块，按在林辰的伤口上。林辰疼得咧了一下嘴，咬着牙，没有出声。秦川用布条缠了几圈，系紧，血很快就把布浸透了，但比刚才流得慢了一些。
赵铁军带人从洞口方向跑了过来，手电筒的光在洞里晃动，脚步声在洞壁上回响。他看到苏静被铐住，又看到林辰肩膀上的血，脸色变了。
“你没事吧？”
林辰摇了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
赵铁军蹲下来，看着林辰的伤口。
“你命大。”
林辰看着秦川。
“我师父救了我。”
赵铁军站起来，扶起苏静，带着她往外走。秦川扶着林辰站起来，林辰的腿在发软，站不稳，秦川扶住他的肩膀。三个人走出矿洞，阳光涌过来，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苏静被押上警车。她回头看着林辰，眼泪还在流。
“儿子，我等你。”
林辰看着她，没有回答。
秦川扶着他走向救护车。担架已经准备好了，两个急救员上前，把林辰扶上担架。林辰躺下来，看着那片灰蓝色的天空，风吹过来，带着松木的清香和深秋的凉意。
“师父。”他的声音很轻。
秦川弯下腰，看着他。
“谢谢你。”
秦川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，轻轻按了一下。
“不用谢。”
林辰被抬上救护车，车门关上，警灯亮起来，车子驶出山区。秦川站在原地，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，最后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。
赵铁军走到他旁边，把一根烟递给他。秦川接过去，没有点，夹在手指间。
“他会没事的。”赵铁军说。
秦川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转过身，走向警车。赵铁军跟在后面。两人上车，车子发动，驶出山区。
“回省厅。”秦川说。
赵铁军点了点头。
车子拐上主路，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，晃得人眯起眼睛。秦川把遮阳板拉下来，继续往前开。他看着前方的路，脑子里是林辰肩膀上的血，是苏静瘫坐在地上的样子，是她说“儿子，我等你”时的声音。
“老赵。”他说。
“苏静关好了吗？”
赵铁军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。
“关好了。24小时看守，不会出事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，踩下油门，车子加速往省厅驶去。阳光洒在车身上，闪着金色的光。新的一天开始了，新的战斗也开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