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江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大门口,阳光很好,照在台阶上白晃晃的。秦川把车停在路边,熄了火,推开车门,站在台阶下面等着。林辰从住院部大楼里走出来,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,右肩膀还缠着绷带,但没再吊在胸前了。他提着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换下来的病号服和一些杂物。脸色还是有点白,但精神好了很多,走路也不晃了。
“师父。”林辰走到他面前。
秦川看着他,上下打量了一遍。
“瘦了。”
林辰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医院的饭不好吃。”
秦川拉开车门,林辰坐进去。秦川坐进驾驶座,发动车子,驶出医院。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,晃得人眯起眼睛。他把遮阳板拉下来,继续往前开。
“师父,我什么时候接受审判?”林辰看着窗外闪过的街景。
秦川的手在方向盘上握了一下。
“下周。法院已经排期了,周二开庭。”
林辰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秦川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怕吗?”
林辰摇了摇头。
“不怕。”
秦川看着前方的路。
“为什么?”
林辰看着窗外,沉默了一下。
“因为我终于解脱了。不用再躲,不用再怕,不用再撒谎。该受的罚,我受。该还的债,我还。”
秦川没有再问。车子拐进一条小巷,停在林辰住处楼下。林辰推开车门,下车,弯腰看着车里的秦川。
“师父,我还能回清案组吗?”
秦川看着他,沉默了一下。
“不能。你有案底。”
林辰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不抖了,很稳。
“我知道。”
秦川推开车门,下车,站在他面前。他把手放在林辰的肩膀上,轻轻按了一下。
“但你可以做别的。”
林辰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我想当律师。”
“好。等你考上了,我第一个请你吃饭。”
林辰的嘴角动了一下,不是笑,是那种终于有了新目标的坚定。
“一言为定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。
“一言为定。”
两人站在楼下,谁都没有再说话。风吹过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,吹得人的外套猎猎作响。秦川拉开车门,坐进去。林辰站在车旁边,看着他。
“师父,谢谢你。”
秦川从车窗里看着他。
“不用谢。”
林辰看着他的眼睛。
秦川看着他,沉默了一下。
林辰的眼眶红了。
“我犯了罪。”
秦川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也是受害者。”
林辰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他没有擦,让它们流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,看着那些被手铐勒过的痕迹。
“谢谢。”
秦川把手伸出车窗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你是个好人。”
林辰抬起头,看着秦川的眼睛。眼泪还在流,但他的嘴角翘了起来。
“谢谢。”
他转身走进楼门,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,照出一条昏黄的光带。他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,一下一下的,越来越轻,最后完全消失。秦川坐在车里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看了很久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赵铁军打来的。
“他到了吗?”赵铁军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。
秦川发动车子,驶出小区。
“到了。”
赵铁军沉默了一下。
“你哭了?”
秦川从后视镜里看了自己一眼,眼睛红红的,眼眶里有没干的泪痕。
“没有。”
赵铁军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你骗我。”
秦川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也许。”
他挂了电话,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,踩下油门,车子加速往省厅驶去。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,晃得他眯起眼睛。他把遮阳板拉下来,继续往前开。脑子里是林辰的背影,是他走进楼门时的样子,是他说的“我想当律师”时的声音。
车子开进省厅停车场,熄了火。秦川下车,走进大楼。大厅里有人在等电梯,看到秦川,有人点头打招呼,他应付了一下,走进楼梯间。爬上五楼,推开楼梯间的门,走进走廊。声控灯亮了,照出一条惨白的光带。
秦川走到清案组办公室门口,推门进去,打开灯。白板上的架构图还在,那行字——“幽灵组织证据已全部收缴,等待收网”——还在。他走到白板前,看着那些名字,看着那些箭头,看着那些红圈。他拿起红笔,在最上面写了一行字——“林辰出院,等待审判。”
他放下笔,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窗外,阳光很好,省厅大院的停车场里有人在散步,有人在抽烟,有人在打电话。一切都很正常,正常得让人觉得那些枪战、那些追踪、那些生死搏斗,只是一个噩梦。
但秦川知道不是。
赵铁军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两杯咖啡。他把一杯放在秦川桌上,另一杯自己端着。他站在秦川旁边,看着窗外那片阳光。
“下周,林辰的案子开庭。”赵铁军的声音很轻。
秦川接过咖啡,喝了一口。很烫,苦得他皱了皱眉。
“你会去吗?”赵铁军看着他。
秦川点了点头。
“会。”
赵铁军沉默了一下。
“你准备好了吗?”
秦川看着窗外那片阳光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
赵铁军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对。”
两个人站在窗前,看着那片阳光,谁都没有再说话。风吹过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,吹在脸上,吹得眼睛发干。秦川眯着眼睛,看着那片灰蓝色的天空。
“老赵。”他没有回头。
“你说林辰会考得上律师吗?”
赵铁军沉默了一下。
“会。他是你徒弟。”
秦川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对。”
他转过身,走回桌前,坐下来,打开电脑。他开始写下周的庭审准备材料——林辰的案卷、苏静的案卷、秦建国的案卷。他写得很慢,每个字都要斟酌,不是怕写错,是想把每一个细节都记清楚。
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,照得他眯起眼睛。他抬起头,看着那片光,嘴角动了一下,不是笑,是那种终于可以开始新战斗的光。
“林辰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你一定会考上的。”
他敲完最后一个字,保存文件,关了电脑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那片阳光。风吹过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,吹在脸上,吹得眼睛发干。
“走吧,去吃饭。”他转过身。
赵铁军点了点头。
两人走出办公室,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,照出一条惨白的光带。他们走进电梯,按了一楼。电梯门关上,开始下降。
“老赵。”秦川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。
“你说林辰以后会恨我吗?”
赵铁军看着他。
“不会。他会感谢你。”
秦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希望。”
电梯到了一楼,门开了。两人走出大楼,阳光涌过来,照在脸上,照得人眯起眼睛。秦川站在台阶上,深吸了一口气。空气里有秋天的干燥和凉意,没有桂花了,桂花彻底谢了,但空气很干净。
赵铁军点了两根烟,递给他一根。秦川接过去,吸了一口,烟雾在阳光下慢慢散开,像一团淡蓝色的云。
“走吧。”秦川走下台阶。
赵铁军跟在后面。两人上车,驶出停车场。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,晃得人眯起眼睛。秦川把遮阳板拉下来,继续往前开。
“师父。”林辰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回响。
秦川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你也是。”他在心里说。
他踩下油门,车子加速往老地方驶去。阳光洒在车身上,闪着金色的光。新的一天开始了,新的战斗也开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