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案组办公室的灯全亮了，白晃晃的光照得人睁不开眼。白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、箭头、红圈已经被擦掉了一大半，只剩下最上面一行字——“幽灵”。秦川站在白板前，手里拿着红笔，在那个词下面画了一条粗线。赵铁军靠在窗台上，手里夹着一根烟，没有点。沈梦坐在桌前，笔记本翻开，笔尖按在纸上。罗小飞的声音从音箱里传来，键盘声噼里啪啦的，像是在做准备。
“林辰走了，我们需要新人。”秦川放下红笔，转过身。
赵铁军把烟从耳朵上拿下来，叼在嘴里。
“你有人选吗？”
秦川走回桌前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档案，放在桌上。档案的封面上贴着一张照片，一个年轻的男孩，浓眉大眼，表情严肃，嘴唇抿得很紧。
“有。从基层调。北江分局刑侦大队的，叫李阳，二十四岁，去年刚从警校毕业，在基层干了半年，表现很出色。破了两起命案，抓了三个在逃人员。分局的局长推荐了三次。”
赵铁军走过来，拿起档案看了看。照片上的年轻人眼睛很有神，看人的时候像是在审视什么。他放下档案，把烟叼在嘴里。
“长得挺精神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。
“下午到。”
话音刚落，门被敲了两下。沈梦站起来去开门，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，穿着一身崭新的警服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。他的腰板挺得很直，站在门口像一棵小白杨。他看到秦川，立正敬了一个礼。
“秦组长，北江分局刑侦大队李阳，前来报到！”
秦川看着他，上下打量了一遍。警服很合身，肩章上的星星还在反光。脸很年轻，下巴的线条很硬，眼神很亮，看人的时候不躲闪。
“进来。”
李阳走进来，站在办公桌前。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，站得笔直，双手垂在身体两侧。赵铁军走过来，站在秦川旁边，看着这个年轻人。沈梦也走过来，站在另一边。
“这是新来的实习生。”秦川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李阳看着秦川，目光很坚定。
“秦组长好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，指了指赵铁军。
“你跟着赵铁军。他是我们清案组的副支队长，干了二十年刑侦，经验丰富。你跟着他，好好学。”
李阳转向赵铁军，敬了一个礼。
“赵队好。”
赵铁军把烟从嘴里拿下来，夹在耳朵上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别叫赵队，叫老赵。”
“老赵好。”
赵铁军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有骨气。”
秦川走回白板前，指着上面那行字——“幽灵”。
“清案组不是普通的部门。我们办的案子都是最难啃的骨头，都是别人办不了、不敢办、办不下来的案子。你要做好准备。”
李阳看着白板上那行字，看着那些被擦掉后留下的淡淡痕迹。他的目光很坚定。
“我不怕。”
秦川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赵铁军把烟从耳朵上拿下来，叼在嘴里。
“有骨气。”
秦川走回桌前，双手撑在桌沿上，看着办公室里的人。赵铁军、沈梦、罗小飞，还有新来的李阳。这些人，是清案组的现在和未来。
“从今天起，清案组重新出发。”
赵铁军站直了身体。
“是。”
沈梦合上笔记本，站起来。
“是。”
罗小飞的声音从音箱里传来，带着键盘的敲击声。
“是。”
李阳立正，敬了一个礼。
“是。”
秦川看着他们，嘴角动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那种终于可以开始新战斗的光。
“散会。”
赵铁军拍了拍李阳的肩膀，带着他走到一张空桌子前。那张桌子以前是林辰的，桌上什么都没有，被擦得很干净。赵铁军拉开椅子，让李阳坐下。
“这是你的位置。以前坐在这里的人，叫林辰。他是秦组长的徒弟，现在是你的师兄。他在监狱里，你要替他争气。”
李阳看着那张桌子，看着那些被擦得发亮的桌面。
“我会的。”
秦川一个人站在白板前，看着上面写的“幽灵”两个字。他拿起板擦，慢慢地擦掉了。白粉落下来，飘在空气中，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那两个字消失了，白板上一片空白。
“结束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。
他拿起红笔，在白板上写下了新的案件名称——“北江连环杀人案”。六个字，红彤彤的，在白板上格外刺眼。
“新的开始。”
他放下笔，转过身，看着办公室里的人。赵铁军正在给李阳介绍清案组的情况，沈梦在整理文件，罗小飞的键盘声还在响。一切都那么正常，正常得让人觉得那些惊心动魄的日子从来没有发生过。
但秦川知道，发生过。
他走到窗前，拉开窗帘。窗外，阳光很好，省厅大院的停车场里有人在散步，有人在抽烟，有人在打电话。一切都很正常，正常得让人觉得今天是普通的一天。
赵铁军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这个案子，你来带李阳。”
秦川看着窗外那片阳光。
“好。”
赵铁军转过头看着他。
“我旁听。”
赵铁军笑了。
“你偷懒。”
秦川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我老了。”
赵铁军看着他。
“你才四十。”
秦川看着窗外的阳光。
“四十也不年轻了。”
赵铁军笑了，秦川也笑了。两个人站在窗前，看着那片阳光，谁都没有再说话。风吹过来，带着深秋的凉意，吹在脸上，吹得眼睛发干。
“师父。”他在心里说，“我会替你争气的。”
秦川转过身，走回桌前，坐下来。他打开电脑，调出“北江连环杀人案”的案卷。案卷很厚，是近三年来北江市发生的五起未破命案，作案手法相似，怀疑是同一人所为。他盯着屏幕上的照片，看了很久。
“老赵。”他没有抬头。
赵铁军走过来。
“明天，你和李阳去北江分局，调取这五起案子的原始卷宗。我在这里等你们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秦川抬起头，看着赵铁军的眼睛。
“这个案子，一定要破。”
赵铁军看着他。
“一定。”
“走吧，下班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。
两人走出办公室，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，照出一条惨白的光带。他们走进电梯，按了一楼。电梯门关上，开始下降。
“老赵。”秦川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。
“你说李阳能接林辰的班吗？”
赵铁军沉默了一下。
“能。他是你选的人。”
秦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希望。”
电梯到了一楼，门开了。两人走出大楼，阳光涌过来，照在脸上，照得人眯起眼睛。秦川站在台阶上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走吧。”
他走下台阶，拉开车门，坐进去。赵铁军坐进副驾驶，关上车门。车子发动，驶出停车场。
“去哪？”赵铁军问。
秦川握着方向盘，看着前方的路。
“老地方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。
车子拐上主路，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，晃得人眯起眼睛。秦川把遮阳板拉下来，继续往前开。他看着前方的路，脑子里是李阳站在门口敬礼的样子，是他说的“我不怕”时的声音。
“林辰。”他在心里说，“你有个师弟了。”
他踩下油门，车子加速往老地方驶去。阳光洒在车身上，闪着金色的光。新的一天结束了，新的战斗也开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