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江连环杀人案的卷宗堆在桌上，像一座小山。秦川站在白板前，手里拿着红笔，在白板上写下了五起案子的时间、地点、被害人信息。每一行字都写得很用力，红笔的墨水渗进了白板的毛孔里，留下了深深的痕迹。李阳坐在桌前，面前摊着第一起案子的卷宗，正在一页一页地翻。赵铁军靠在窗台上，手里夹着一根烟，没有点。沈梦坐在角落里，笔记本翻开，笔尖按在纸上。
“这个案子你来主理。”秦川放下红笔，转过身，看着李阳。
李阳愣了一下，抬起头，看着秦川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有血丝，有疲惫，但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考验，是那种“我相信你”的信任。
“我？”李阳的声音有些迟疑。
秦川走回桌前，双手撑在桌沿上，看着李阳。
“对。你主理，我旁听。”
李阳低下头，看着桌上那些卷宗。五起命案，五个被害人，三年时间，凶手还没抓到。他刚来清案组不到一周，就要主理这么重要的案子。他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。
“我怕做不好。”
秦川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下。
“你做得好。”
李阳抬起头，看着秦川的眼睛。那双眼睛很平静，平静得像一面湖。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信任，看到了期待，看到了那种“你可以”的肯定。
“清案组的精神，就是不放弃。”秦川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李阳坐直了身体。
“是。”
秦川看着他。
“不管案子多难，都要查到底。”
李阳站起来。
“是。”
秦川看着他。
“去吧，查案。”
李阳拿起桌上的卷宗，抱在怀里。
“是。”
他转身走向门口，拉开门，走了出去。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，越来越轻，最后完全消失。秦川站在窗前，看着李阳走出大楼，上了一辆警车。车子驶出停车场，拐上主路，消失在车流中。
赵铁军走到他旁边，把烟从嘴里拿下来，夹在耳朵上。
“他像不像林辰？”
秦川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。
“像，但不一样。”
赵铁军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。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秦川沉默了一下。
“林辰更聪明，他更踏实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。
“对。”
秦川看着窗外那片灰蓝色的天空。风吹过来，带着深秋的凉意，吹在脸上，吹得眼睛发干。
“你想林辰了。”
秦川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有点。”
赵铁军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，用力按了一下。
“他会出来的。”
秦川看着那片天空。
“对。”
他转过身，走回桌前，坐下来。他打开抽屉，拿出林辰的那封信，又看了一遍。信纸有些皱了，边角卷起来，但字迹还是很清楚——“等我出来，我还想当警察。”他把信纸折好，放回抽屉，锁好。
“五年，很快的。”秦川的声音很轻。
赵铁军走过来，坐在他对面。
“对。”
秦川抬起头，看着赵铁军的眼睛。
“我们等他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秦川站起来，拿起外套。
“走吧，去现场。”
赵铁军也站起来，拿起外套。
“好。”
两人走出办公室，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，照出一条惨白的光带。他们走进电梯，按了一楼。电梯门关上，开始下降。
“老赵。”秦川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。
“你说林辰出来后会做什么？”
赵铁军想了想。
“他说要当律师。”
秦川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他会是个好律师。”
赵铁军看着他。
“你教得好。”
秦川摇了摇头。
“是他自己选的路。”
赵铁军把烟从耳朵上拿下来，叼在嘴里。
“你也会教。”
秦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也许。”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，都笑了。那笑容很轻，像风一吹就会散，但秦川觉得那是这么久以来最真实的一次笑。
电梯到了一楼，门开了。两人走出大楼，阳光涌过来，照在脸上，照得人眯起眼睛。秦川站在台阶上，深吸了一口气。空气里有秋天的干燥和凉意，没有桂花了，桂花彻底谢了，但空气很干净。
赵铁军点了两根烟，递给他一根。秦川接过去，吸了一口，烟雾在阳光下慢慢散开，像一团淡蓝色的云。
“走吧。”秦川走下台阶。
赵铁军跟在后面。两人上车，驶出停车场。
车子开了大概半小时，到了案发现场。北江市东郊的一个老小区，六层楼，红砖外墙，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，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。楼下停着几辆警车，李阳已经在了，正在和几个勘查人员说话。他看到秦川的车，走过来。
“秦组长，赵队。”
秦川下了车，看着那栋楼。
“发现了什么？”
李阳翻开笔记本，指着五楼的一个窗户。
“第五起案子，被害人住在502。凶手是从窗户进入的。窗户的锁被撬开了，手法很专业，没有留下痕迹。”
秦川走到楼下，抬头看着那个窗户。窗户不大，但一个人钻进去绰绰有余。外墙上有一些凸起的砖缝和管道，可以攀爬。
李阳跟在他旁边。
“房间内没有打斗痕迹，被害人是被勒死的，脖子上有勒痕。门窗没有被破坏的痕迹，凶手是从窗户进来的，但没有留下指纹和脚印。可能是熟人，也可能是专业的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，转过身看着李阳。
“不错。”
李阳笑了，那是秦川第一次看到他笑。不是那种硬撑出来的笑，是那种被肯定了之后的自豪。
秦川走进楼门，爬上五楼。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，很暗，他打开手电筒。502的门开着，里面有几个勘查人员正在工作。他站在门口，看着房间里面。客厅不大，沙发、电视、茶几，都很普通。地上画着白色的标记线，是尸体倒下的位置。
他走进去，蹲下来，看着那个标记线。没有打斗痕迹，没有挣扎的迹象。被害人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勒死的。凶手很冷静，很专业。
“李阳。”他没有回头。
李阳走过来。
“这个案子，你来主理。需要什么，跟我说。”
李阳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秦川站起来，走出房间。他站在走廊里，看着那扇被撬开的窗户。风吹过来，带着深秋的凉意，吹在脸上，吹得眼睛发干。
“老赵。”他没有回头。
赵铁军走过来。
“你说这个案子和‘幽灵’有没有关系？”
赵铁军沉默了一下。
“不像。‘幽灵’做事有组织，有目的。这个案子像是个人行为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。
“对。”
他走下楼梯，走出楼门。阳光涌过来，照在脸上，照得他眯起眼睛。他站在台阶上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李阳。”他看着走出来的李阳。
李阳站直了身体。
“在。”
“三天之内，把五起案子的共同点找出来。时间、地点、被害人身份、作案手法——任何共同点都不要放过。”
李阳点了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秦川拉开车门，坐进去。赵铁军坐进副驾驶，关上车门。车子发动，驶出小区。
“回省厅。”秦川说。
赵铁军点了点头。
车子拐上主路，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，晃得人眯起眼睛。秦川把遮阳板拉下来，继续往前开。
“老赵。”他说。
“你说李阳能破这个案子吗？”
赵铁军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。
“能。他是你选的人。”
秦川看着前方的路。
“希望。”
车子开进省厅停车场，熄了火。两人下车，走进大楼。秦川回到办公室，走到白板前，看着那六个字——“北江连环杀人案”。他拿起红笔，在下面写了一行字——“主理人：李阳。”
他放下笔，走到窗前，拉开窗帘。窗外，阳光很好，省厅大院的停车场里有人在散步，有人在抽烟，有人在打电话。一切都很正常，正常得让人觉得那些命案、那些现场、那些勘查，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作日。
但秦川知道不是。
“林辰。”他在心里说，“你有个师弟了。他叫李阳，他比你踏实，但没你聪明。你要是在，可以教教他。”
他转过身，走回桌前，坐下来，打开电脑。他开始整理“幽灵”案的结案报告，把所有的证据、口供、判决书都归档。他写得很慢，每个字都要斟酌，不是怕写错，是想把每一个细节都记清楚。
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，照得他眯起眼睛。他抬起头，看着那片光，嘴角动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那种终于可以开始新工作、新生活的光。
“林辰。”他在心里说，“等你出来，我请你喝酒。”
他敲完最后一个字，保存文件，关了电脑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看着那片阳光。风吹过来，带着深秋的凉意，吹在脸上，吹得眼睛发干。
“走吧，去吃饭。”他转过身。
赵铁军点了点头。
两人走出办公室，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，照出一条惨白的光带。他们走进电梯，按了一楼。电梯门关上，开始下降。
“老赵。”秦川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。
“你说李阳今晚会加班吗？”
赵铁军笑了。
“会。他跟你一样，工作狂。”
秦川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也许。”
电梯到了一楼，门开了。两人走出大楼，阳光涌过来，照在脸上，照得人眯起眼睛。秦川站在台阶上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走吧。”
他走下台阶，拉开车门，坐进去。赵铁军坐进副驾驶，关上车门。车子发动，驶出停车场。
“去哪吃？”赵铁军问。
秦川想了想。
“老地方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。
车子拐上主路，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，晃得人眯起眼睛。秦川把遮阳板拉下来，继续往前开。他看着前方的路，脑子里是李阳站在案发现场的样子，是他说的“明白”时的声音。
“李阳。”他在心里说，“这个案子，看你的了。”
他踩下油门，车子加速往老地方驶去。阳光洒在车身上，闪着金色的光。新的一天结束了，新的战斗也开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