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给猫吃……都给猫吃！”
她怪叫着，在那张村落剖面图还没完全展示清楚时，枯瘦的手爪猛地一探，精准地从李长生手里扯下那页标着“Hollow”的残页。
还没等李长生反应过来，她就把那一团纸塞进嘴里，甚至没怎么嚼，喉咙一滚，生生咽了下去。
李德全那张原本阴沉的脸瞬间舒展了一下，随后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：“造孽啊，这疯婆子又来冲撞先人……”
李长生没动。
他的手僵在半空，眼神却像两把钩子，死死钉在小翠的脸上。
就在小翠吞下纸团的一瞬间，她那原本浑浊涣散、只顾着傻笑的眼珠子，极其隐蔽地往村后的乱坟岗方向撇了一下。
那眼神里没有半点疯癫，只有一种极度压抑的惊恐和……催促。
她在用那只满是黑泥的手背擦嘴时，食指在嘴唇上飞快地比划了一个噤声的动作，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痴傻相，一边拍着巴掌一边往黑暗里跑。
“猫吃肉，人吃土，三叔在地下敲大鼓……”
声音忽远忽近，透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邪性。
“苏婉，带上陆远，跟上。”李长生把那本缺了页的笔记往怀里一揣，根本没理会李德全那帮人，拔腿就往小翠消失的方向追去。
李德全站在火光里，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，并没有让人去追。
他只是背着手，嘴角勾起一抹像是在看死人的冷笑，手指在袖笼里轻轻摩挲着一串嘎巴拉佛珠。
雨夜的山路滑得像抹了油。
小翠跑得很快，那根本不是一个疯子乱跑的节奏，她每一步都踩在岩石或者树根凸起的地方，显然对这条路烂熟于心。
李长生顺着那些被踩断的蕨类植物一路追踪，直到那串泥脚印在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前突兀地消失了。
这里立着三座没有碑文的荒冢，坟包上的土色很新，却长满了半人高的蒿草。
“没路了。”陆远喘得像个破风箱，扶着膝盖，两条腿肚子转筋似的发抖，“李……李哥，咱们回去吧。这地方阴气太重，那疯婆子指不定是鬼上身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李长生蹲在一座坟包前，伸出两根手指在泥地里捻了捻。
泥土里混着铁锈渣，还有一股很淡的机油味。
“苏婉，扫一下地下。”李长生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泥。
苏婉早就打开了那台手持式次声波探测仪，屏幕上的绿线正跳得像心电图。
她盯着数据，眉头越皱越紧，连呼吸都忘了。
“不对劲。”苏婉的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有些发飘，“这里的地质回波太规整了。如果是自然溶洞，波形应该是杂乱的曲线。但这下面……全是直角折射。”
她抬起头，脸色惨白地看向李长生：“下面是个正方体结构，至少有二十米深。这不是坟，是建筑物。”
“铛！”
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突然响起，把本来就神经紧绷的陆远吓得嗷了一嗓子，一屁股坐在了泥水里。
他刚才退得太急，脚后跟狠狠踢在了一块半截入土的青石碑上。
但这声音不对。
石头被踢中应该是“砰”的一声闷响，而这声音，带着金属特有的余颤。
李长生快步走过去，一把推开吓瘫的陆远。
他用袖子在那块满是青苔的石碑上一顿猛擦，随着泥苔剥落，石碑侧下方露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圆形孔洞。
那不是风化的石孔，那是标准的工业润滑油注油口，旁边还刻着一串已经模糊的编号：S-90。
“好大的手笔。”李长生冷笑一声，从后腰摸出那把撬棍。
他没有蛮干，而是围着石碑转了两圈，最后在石碑底部找到了一块略微凸起的条石。
那是杠杆的支点。
“苏婉，搭把手，压住这头。”
随着李长生手臂肌肉暴起，撬棍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。
那块看似几百斤重的石碑并没有倒下，而是像某种精密仪器的开关一样，缓缓向侧面平移了三寸。
紧接着，令人牙酸的齿轮啮合声从地底深处传了出来。
“咔——咔——咔——”
三座荒冢中央的泥地猛地一震，中间的一大块草皮像盖子一样向两侧滑开。
一股带着霉烂味和生铁腥气的冷风呼地喷涌而出。
原本平整的地面裂开了一个黑洞洞的大口子，露出了下面一个锈迹斑斑的钢铁平台。
那是一个老式的矿用升降机，四角的缆绳虽然生了锈，但绷得笔直，显然还在运作。
“这就是封门村的‘阴间路’？”苏婉看着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，手里的探测仪差点没拿稳。
“不是阴间路，是吃人嘴。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侧面的树影里冒出来。
小翠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。
她不再装疯卖傻，那双眼睛清明得吓人，透着一股刻骨的恨意。
她手里拎着一个东西，那是顶黄色的安全帽，上面虽然糊满了泥，但帽檐上暗红色的血迹依然触目惊心。
她把那顶帽子随手丢进了那个黑洞洞的矿井里。
过了足足五六秒，下面才传来“咚”的一声回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