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川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,赵铁军递给他一个信封。信封是白色的,右下角印着北江监狱的红色字迹,跟上次一模一样。秦川接过来,走回办公室,坐在桌前。他用裁纸刀小心翼翼地拆开封口,里面是一张信纸,叠了两折,纸张有些薄,但很干净。他展开信纸,林辰的字迹比上次更工整了,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,像是在完成一项很重要的作业。
“师父,我在这里很好。我每天都在看书,学法律。我想出去后当律师,帮穷人打官司。你说我能行吗。林辰。”
秦川看着信,笑了。不是那种苦笑,不是那种硬撑的笑,是那种真的觉得开心、真的觉得欣慰的笑。他把信纸放在桌上,用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。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,墨水渗进了纸的纤维里,留下深深的痕迹。他想象林辰坐在监狱的图书室里,面前摊着法律课本,一笔一划地做笔记的样子。
他拿起笔,在信纸上写了几行字。写得很慢,每个字都要斟酌,不是怕写错,是想把每一句话都写清楚。
电梯到了一楼,门开了。他走出大楼,阳光涌过来,照在脸上,照得他眯起眼睛。他站在台阶上,深吸了一口气。空气里有秋天的干燥和凉意,没有桂花了,桂花彻底谢了,但空气很干净。
他走到门口的邮筒前,把信封投了进去。信封落进邮筒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那个绿色的邮筒,看了很久。风吹过来,吹得他的外套猎猎作响。
他转过身,走回大楼,走进电梯,按了五楼。电梯门关上,开始上升。他回到办公室,赵铁军已经在了,站在窗前,手里夹着一根烟,没有点。
“林辰要当律师。”秦川走回桌前,坐下来。
赵铁军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他可以的。”
秦川看着桌上那封信。
“对。”
赵铁军走过来,坐在他对面。
“你教得好。”
秦川摇了摇头,把信纸折好,放回信封。
“是他自己选的路。”
赵铁军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夹在耳朵上。
“你也会教。”
秦川抬起头,看着赵铁军的眼睛,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也许。”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都笑了。那笑容很轻,像风一吹就会散,但秦川觉得那是这么久以来最真实的一次笑。
“五年后,他出来,我要请他吃饭。”秦川把信封锁进抽屉。
赵铁军把烟叼在嘴里。
“我也去。”
秦川看着他。
“好。”
赵铁军想了想。
“叫上沈梦、罗小飞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赵铁军又想了想。
“还有老韩。”
秦川笑了。
“好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窗外,阳光很好,省厅大院的停车场里有人在散步,有人在抽烟,有人在打电话。一切都很正常,正常得让人觉得那些监狱、那些信件、那些等待,只是一个普通的故事。
“五年,很快的。”秦川的声音很轻。
赵铁军走到他旁边。
“对。”
秦川转过身,看着赵铁军的眼睛。
“我们等他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秦川看着窗外那片阳光,深吸了一口气。
赵铁军看着他。
“对。”
两个人站在窗前,谁都没有再说话。风吹过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,吹在脸上,吹得眼睛发干。秦川眯着眼睛,看着那片灰蓝色的天空。
“老赵。”他没有回头。
“你说林辰会成为一个好律师吗?”
赵铁军沉默了一下。
“会。他是你徒弟。”
秦川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对。”
他转过身,走回桌前,坐下来,打开电脑。他开始写今天的案件分析报告。他写得很慢,每个字都要斟酌,不是怕写错,是想把每一个细节都记清楚。
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,照得他眯起眼睛。他抬起头,看着那片光,嘴角动了一下,不是笑,是那种终于可以开始新期待的光。
“林辰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你一定能行。”
他敲完最后一个字,保存文件,关了电脑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那片阳光。风吹过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,吹在脸上,吹得眼睛发干。
“走吧,去开会。”他转过身。
赵铁军点了点头。
两人走出办公室,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,照出一条惨白的光带。他们走进电梯,按了一楼。电梯门关上,开始下降。
“老赵。”秦川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。
“你说李阳今天能找出共同点吗?”
赵铁军想了想。
“能。他昨晚加班到凌晨两点。”
秦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像你。”
赵铁军笑了。
“像你。”
两人对视了一眼,都笑了。
电梯到了一楼,门开了。两人走出大楼,阳光涌过来,照在脸上,照得人眯起眼睛。秦川站在台阶上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走吧。”
他走下台阶,拉开车门,坐进去。赵铁军坐进副驾驶,关上车门。车子发动,驶出停车场。
“去哪?”赵铁军问。
秦川握着方向盘,看着前方的路。
“会议室。李阳在等我们。”
赵铁军点了点头。
车子拐上主路,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,晃得人眯起眼睛。秦川把遮阳板拉下来,继续往前开。他看着前方的路,脑子里是林辰信上的那些字——“我想出去后当律师,帮穷人打官司。”
“林辰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你一定能行。”
他踩下油门,车子加速往会议室驶去。阳光洒在车身上,闪着金色的光。新的一天开始了,新的期待也开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