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江监狱的大门是灰黑色的，铁门上锈迹斑斑，门轴转动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秦川站在门口，双手插在裤兜里，阳光照在他脸上，照得他眯起眼睛。五年的时间在他的脸上留下了痕迹，头发白了一些，眼角的皱纹深了一些，但眼神依然锐利，依然亮。赵铁军站在他右边，沈梦站在左边，罗小飞靠在车门上，老韩提着他的法医箱——箱子里没装什么，他习惯了，出门就提着。
“你说他会不会不认识我们了？”沈梦的声音有些紧张。
秦川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不会。”
林辰快步走过来，站在秦川面前。两个人对视着，谁都没有先说话。风吹过来，带着深秋的凉意，吹得人的外套猎猎作响。五年了，一千八百多个日夜，他们只通过几封信，只通过几次电话。现在，他们面对面站着了。
“师父，你老了。”林辰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秦川看着他，上下打量了一遍。瘦了，黑了，但眼神很亮，不是那种在里面被磨灭了的黯淡，是那种有了目标、有了方向的光。
“你也是。”
林辰笑了。
“我年轻着呢。”
秦川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对，你才三十。”
林辰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不抖了，很稳，指节粗了一些，像是在里面干了不少活。
“三十也不年轻了。”
秦川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，用力按了一下。
“在我面前，你永远年轻。”
林辰的眼眶红了。他没有哭，深吸了一口气，把那点湿意压了回去。他抬起头，看着秦川，看着赵铁军，看着沈梦，看着罗小飞，看着老韩。
“谢谢你们来接我。”
秦川摇了摇头。
“我答应过你。”
林辰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下。
“走吧，我饿了。”
秦川笑了。
“想吃什么？”
林辰想了想。
“你请什么？”
秦川看着他。
“什么都行。”
林辰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那我要吃火锅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两人转身走向车子。赵铁军拉开车门，林辰坐进副驾驶，秦川坐进驾驶座。赵铁军和沈梦坐进后座，罗小飞开车跟在后面。车子发动，驶出监狱。后视镜里，监狱的高墙越来越远，铁丝网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林辰看着窗外闪过的街景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五年了，变了好多。”
秦川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。
“对。”
林辰转过头，看着秦川的侧脸。
“你还单身。”
秦川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对。”
林辰看着他。
“你该找个人了。”
秦川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不也是。”
林辰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我是罪犯。”
秦川摇了摇头。
“你是好人。”
林辰抬起头，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我不是。”
秦川看着前方的路。
“你是。”
林辰沉默了一下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但没有流下来。
“谢谢你，师父。”
秦川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。
“不用谢。”
车子开到了火锅店门口。北江市中心的这家老店，五年了还在，招牌换过了，但味道没变。秦川停好车，推开车门，下车。林辰也下了车，站在他旁边，看着那个招牌。
“还开着。”
秦川点了点头。
“老板说等你出来吃。”
林辰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那我要多吃点。”
两人走进火锅店，赵铁军、沈梦、罗小飞、老韩跟在后面。老板认识他们，笑着迎上来，带他们到了包间。包间不大，一张大圆桌，中间是电磁炉，锅底已经烧开了，红油翻滚，香气扑鼻。
赵铁军已经在了，坐在圆桌的一边，手里夹着一根烟，没有点。看到林辰进来，他把烟掐灭，站起来。
“等你呢。”
林辰看着他，笑了。
“赵队，你还是老样子。”
赵铁军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你瘦了。”
林辰坐下来。
“里面伙食不好。”
沈梦坐在他旁边，给他倒了一杯茶。
“你受苦了。”
林辰接过茶杯，喝了一口。
“还好。”
罗小飞坐在对面，打开笔记本电脑，屏幕上是清案组的案件管理系统。
“你出来了，系统里你的状态要改一下。”
林辰看着他。
“改成什么？”
罗小飞敲了几下键盘。
“已出狱。”
林辰笑了。
老韩坐在角落，把法医箱放在脚边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，递给林辰一根。林辰摇了摇头。
“戒了。”
“好。”
锅底开了，秦川把肉片倒进去。肉片在红油里翻滚，很快就熟了。他夹了一筷子，放在林辰碗里。
“多吃点。”
林辰看着碗里的肉，眼眶红了。他夹起来，吃了一口，烫得他咧了一下嘴。
“还是这个味道。”
秦川看着他，笑了。
“慢点吃，没人跟你抢。”
林辰没有说话，低着头，一口一口地吃着。秦川看着他，看着他瘦削的脸，看着他短了的头发，看着他手上那些干活的茧子。五年的时间，不长不短，但足够一个人改变。林辰变了，变得更沉稳，更踏实，更懂得珍惜。
“林辰。”秦川放下筷子。
林辰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你以后打算怎么办？”
林辰放下筷子，看着窗外那片阳光。
秦川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赵铁军举起杯子。
“来，敬林辰，欢迎回来。”
大家举起杯子，碰在一起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林辰看着这些熟悉的脸，看着秦川、赵铁军、沈梦、罗小飞、老韩，眼眶红了。他没有哭，仰起头，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。
“谢谢你们。”
秦川看着他。
“不用谢。”
林辰放下杯子，看着秦川。
“师父，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？”
秦川想了想。
“请你吃饭？”
林辰摇了摇头。
“你说等我出来，你请我喝酒。”
秦川笑了。
“这不是在喝吗？”
林辰也笑了。
“对。”
大家笑了。笑声在包间里回荡，暖暖的，像是把五年的距离都填满了。秦川看着林辰，看着他笑的样子，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。
“林辰。”他在心里说，“欢迎回来。”窗外的阳光照在玻璃上，闪着金色的光。新的一天开始了，新的生活也开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