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宫内,铜棺被劈裂的瞬间,那具“女子”的身体竟如风中枯叶般簌簌化作灰烬,魂引香的火焰在棺中腾起,映得四周石壁泛起幽幽青光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异样的焦味,混着香料与腐朽的气息,令人作呕。
林晏收刀,刀锋上沾着几缕灰烬,他的目光冷得像霜,死死盯着鬼医。
“你毁了她!”鬼医嘶吼,声音撕裂,仿佛喉咙里藏着刀子。
“她从来就不是你妹妹。”林晏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她是厉婆婆设下的陷阱,让你彻底迷失。”
话音落下,聂黛趁鬼医一瞬的愣神,猛地挣脱束缚,迅速从袖中取出一张冥册残页,咬破指尖,以血为墨,在空中划出一道符咒。
“冥婚契约,非生者所能承受!”她厉声喝道。
鬼医身形一震,
聂黛继续道:“你以为你在复活她,其实你在献祭自己!这份契约需要活人的灵魂作为交换,而你……就是那个祭品!”
“什么……”鬼医喃喃,后退一步,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。
青面鬼使缓缓点头,面具下的声音低沉如铁器相撞:“这正是魂引香的真正用途——引导阳魂坠入冥界。”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鬼医连连摇头,眼中闪过痛苦与疯狂交织的光芒,“我……我只是想再见她一面……”
“你见的,是厉婆婆为你设下的幻象。”林晏冷声道,“她利用你对妹妹的执念,一步步引导你走到这一步。她要你亲手打开阴契碑,让玄真子的亡魂降临人间。”
聂黛目光一凝,望向那块静静伫立在地宫深处的黑色石碑——阴契碑。
碑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咒文,仿佛有生命般蠕动着,隐隐透出幽光。
就在此时,地宫剧烈震动,仿佛有某种力量正在苏醒。
石壁上的符文开始燃烧,一道道幽蓝色火焰从碑上蔓延开来,照亮整个地宫。
“契约既成,使者降临……谁愿随我归于永夜?”一个低沉、空灵的声音在地宫中回荡,仿佛从九幽之下传来。
众人抬头望去,只见阴契碑前的空气中,缓缓浮现出一个身影——身穿玄袍,面容模糊,双眼深不见底,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。
玄真子!
前朝国师的亡魂,阴间使者!
“快退!”聂黛大喝,手中冥册翻动,迅速翻至一页泛黄的纸张,口中念出一段古老的咒语。
林晏迅速抽出一把短刀,护在聂黛身前,目光紧盯着玄真子的身影。
“你们……触犯了阴阳之律。”玄真子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蛊惑的力量,每一个字都像钉子般钉入人心,“契约之力已启,吾可借人间一息之机降临……谁愿随我?”
他抬起手,一道黑雾缓缓朝众人蔓延。
聂黛咬破指尖,猛地在空中画出一道血符,低喝:“冥火封魂!”
血符在空中燃起,形成一道赤红屏障,挡住了黑雾的侵袭。
但玄真子并未停下,他的身影越发清晰,仿佛真的从冥界跨入人间。
“必须毁约!”林晏低声道,目光扫过阴契碑,迅速从怀中取出一张特制符纸——那是他从大理寺秘藏中带来的镇邪符,专门对付高阶阴灵。
“毁约?”聂黛一怔。
“没错。”林晏点头,眼神坚定,“契约未完成,阴契碑仍可破。”
说罢,他身形一闪,直奔阴契碑而去。
“住手!”玄真子怒喝,伸手一挥,一道黑影从他袖中飞出,直扑林晏!
聂黛眼疾手快,手中桃木剑一挥,斩断黑影,同时低喝:“我掩护你,快!”
林晏不答,脚下加快,几个纵跃便来到碑前,将符纸贴于碑上,厉喝一声:“毁约!”
符纸瞬间燃烧,碑文剧烈震动,仿佛整个地宫都在颤抖。
玄真子的身影开始扭曲,面容模糊,他猛地抬头,目光直射聂黛,声音低沉而森冷:“你以为……这就能结束了吗?”
他缓缓抬手,指向聂黛,嘴角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。
“你……与我有缘。”
话音未落,符纸燃尽,碑文轰然崩裂!
整个地宫陷入一片混乱,石壁崩塌,尘土飞扬,玄真子的身影在最后一刻化作黑雾,消散在空气中。
地宫,归于寂静。
林晏喘着气,站在碑前,看着那裂成两半的阴契碑,缓缓转头看向聂黛。
聂黛脸色苍白,目光却依旧坚定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指尖,耳边仿佛还回荡着玄真子最后那句诡异的话——
这一刻,她心中泛起一股莫名的寒意。
地宫内,阴契碑裂成两半,碎石四溅,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符纸气息。
林晏缓缓收手,额角渗出冷汗,目光落在聂黛身上,神色复杂。
玄真子的身影在最后一刻定格,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锁定聂黛,嘴角浮现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声音低沉而森冷:
“九幽血脉者……终将归来……”
话音落下,黑雾如潮水般退去,玄真子彻底消散于虚空之中。
地宫归于寂静,只有魂引香残余的火焰在风中轻轻摇曳。
鬼医跪倒在地,双目失神,喃喃自语:“我错了……我真的错了……”
青面鬼使走上前,轻轻按住他的头,语气平静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悲悯:“放下吧,她早已不在。”
鬼医泪流满面,最终缓缓点头,低声说道:“我想留下来……接替你,守护魂引香。”他望着满地残破的契约痕迹,仿佛在对亡魂承诺。
青面鬼使微微颔首,面具下传出一声叹息:“你终将明白,执念只会吞噬人心。”
林晏转身望向聂黛,轻声道:“你还好吗?”
聂黛没有回答,她的手指微微颤抖,指尖残留的血符余温未散,体内却有一股异样的力量悄然涌动,仿佛沉睡已久的某种东西被唤醒。
她低头看着掌心那道若隐若现的印记——那是她自幼习练冥册时留下的烙印,如今竟隐隐发烫,泛出幽蓝微光。
“不好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低哑,“玄真子说的‘归来’……是什么意思?”
林晏眉头紧皱,正欲追问,却见聂黛猛地抬头,目光如炬地望向地宫深处。
那里,一抹黑雾尚未完全散去,仿佛有生命般缓缓凝聚,似在等待、在窥视。
聂黛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,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——自己体内那股不属于守陵人、不属于人世的力量,正在躁动。
它,回应了玄真子的话。
“九幽血脉者……终将归来。”
她不是普通的守陵人。
她是谁?
她从哪里来?
玄真子为何认得她?
地宫深处,黑雾无声蠕动,如同一双看不见的眼睛,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。
聂黛缓缓握紧拳头,指甲掐入掌心,鲜血渗出,滴落在地面。
血,竟未红。
而是泛着淡淡的幽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