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蓝血滴落地,无声渗入地宫青砖的缝隙。
聂黛指尖微颤,那抹幽光尚未散去,体内的异动却愈发剧烈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血脉深处苏醒,低语,回应。
林晏眉头紧蹙,目光在聂黛与地宫深处那团未散的黑雾间来回扫视,心头隐隐生出一丝不安。
他从袖中取出案卷,将玄真子临终前那句“九幽血脉者……终将归来”一笔一划地记录下来,低声说道:“这词不该是寻常亡魂能说出口的,除非……他知道你是谁。”
“我知道的,远比你想的还少。”聂黛语气低哑,眼中映着地宫深处的阴影,“刚才那句话……像是在对我说。”
青面鬼使站在一旁,面具下的目光沉静如水,听闻此言,缓缓开口:“魂引香不仅通灵,更可唤醒血脉之力。若你真是九幽后裔,契约便无法完全驱逐玄真子。”
“九幽后裔?”林晏皱眉,“那是什么?”
“传说中,九幽是连接阴阳两界的裂隙之地,唯有血脉纯净者可开启通道。魂引香本为禁地之物,用以封印那道门。”青面鬼使的声音低沉如风,“但若血脉共鸣,它便不再是锁,而是钥匙。”
“钥匙?”聂黛心头一震,指尖残留的血符余温未散,掌心那道印记隐隐发烫,仿佛回应着什么。
三人对视片刻,空气凝滞。
“魂引香的源头,必须查。”林晏沉声开口。
青面鬼使微微颔首:“禁地深处,有一处香坛,那是香的最初之地。”
“你们去不了。”一个苍老却低沉的声音从地宫另一端传来。
三人猛然回头,只见一道佝偻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。
那人衣衫破旧,手中握着一根长柄灯笼,微弱火光映出他满是皱纹的脸。
“老周头?”聂黛认出他,“昭陵的地宫画师?”
老周头苦笑:“四十年了,我在昭陵画了四十年的壁画,也藏了四十年的秘密。”
“你也接触过魂引香?”聂黛试探性地问。
“不止接触。”老周头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图纸,轻轻展开,“我是最后一个见过它完整形态的人。”
林晏接过图纸,目光微凝:“这是通往香坛的古图?”
“是,也不是。”老周头神色复杂,“你们得小心……那里藏着比鬼更可怕的东西。”
三人互视一眼,皆从彼此眼中看出决意。
无论那香坛中藏的是什么,他们必须去。
依图而行,穿过层层密道,尘封已久的石门在三人面前缓缓开启。
密室之内,空气沉闷,四周壁画斑驳,仿佛诉说着某个被遗忘的年代。
正中央,一尊香炉静立,炉底残留着一层黑色香灰,散发出淡淡冥香。
那气息,与聂黛体内躁动的力量竟隐隐共鸣。
她缓步上前,心跳逐渐加快。
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香炉的一瞬间,一股强烈的幻象袭来——
画面中,一位身披黑袍的女子手持香炉,低声吟诵咒语,四周鬼影环绕,黑雾翻腾。
她缓缓抬手,香炉中燃起一道幽蓝火焰,直冲天际,仿佛撕裂了天地。
“开……”女子低声呢喃,声音空灵而悲凉,“九幽之门,开……”
画面戛然而止。
聂黛猛地睁眼,大口喘息,额角冷汗涔涔。
“你怎么了?”林晏立刻上前扶住她。
“这不是香……”聂黛喃喃开口,目光紧紧锁定香炉,“这是钥匙。”
林晏目光一凝,缓步上前,仔细观察香炉底部。
他伸手拂去尘灰,隐约现出一行小字——
“以血为引,开九幽之门。”
他缓缓转头,看向聂黛,声音低沉:“你就是钥匙。”
聂黛冷笑:“呵……原来如此。”
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道印记,幽蓝微光闪烁不定,仿佛在回应着香炉的召唤。
地宫深处,那团未散的黑雾,忽然微微颤动。
地面猛然震动,尘埃簌落,密室四壁发出沉闷的咯吱声。
密室石门缓缓合拢,仿佛有无形的手在操控,将三人困于这幽闭之地。
“糟了!”林晏低声道,迅速扫视四周,手指已本能地摸向腰间的案卷与机关图。
“你们来得太早了。”厉婆婆的声音幽幽响起,如同从地底爬出的怨魂,冷冽刺骨。
她的身影从墙缝中缓缓渗出,黑雾缠绕,面容扭曲,一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聂黛。
“厉婆婆!”聂黛瞳孔微缩,掌心的印记隐隐发烫,仿佛感应到某种熟悉的气息。
“她不是厉婆婆。”青面鬼使突然出声,声音冷冽,“是怨灵附体。”
话音未落,厉婆婆已挥手,一道黑雾如锁链般直扑三人而来,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死亡的气息。
“走,我来断后!”青面鬼使一步踏前,桃木剑横握,符纸在掌中燃起幽光,抵挡住第一波怨气。
“别冲动!”林晏却未退后,反而快步奔向香炉,
“你想做什么?”聂黛急问。
“我们不打无准备之战。”林晏咬牙,迅速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,精准地插入香炉底部一个几乎不可见的机关孔中。
“咔——”
一声低沉的机关启动声在密室中炸开,紧接着,密室一侧的墙壁轰然塌陷,露出一条幽深的逃生通道。
“快走!”林晏拉住聂黛的手臂,几乎是拽着她冲入通道。
青面鬼使紧随其后,手中桃木剑划出一道赤光,将追来的怨气逼退数寸。
“你们逃不掉!”厉婆婆的咆哮在背后炸响,黑雾翻腾,仿佛要将整个密室吞噬。
通道入口在三人身后迅速闭合,尘土飞扬,黑暗如墨。
三人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,彼此对视,皆从对方眼中看出惊魂未定。
“刚才……”聂黛低声道,指尖仍残留着那股诡异的共鸣之力,“香炉底部刻着一行小字。”
“以血为引,开九幽之门。”林晏沉声重复,目光落在她掌心那道幽蓝印记上,“你就是钥匙。”
聂黛冷笑一声,眼神却藏着一丝动摇:“所以他们要我死,还是想利用我?”
青面鬼使没有回答,而是缓缓开口:“九幽血脉者……不是普通人能驾驭的存在。若他们早知道你的身份,恐怕早已布局。”
林晏沉思片刻,忽然道:“老周头说他藏了四十年的秘密,而香坛只是其中一环。我们还没真正触及核心。”
聂黛点头,掌心的印记微微发烫,仿佛在回应地宫深处的某种召唤。
三人沿着通道缓步前行,脚步声在幽深的石壁间回响。
不知走了多久,前方终于出现一缕微光。
出口处,正是昭陵主殿的后殿。
他们成功逃出生天。
回到主殿,聂黛从怀中取出冥册残页,轻轻铺展于案上。
指尖轻点其中一段隐字,那字迹在她触碰的瞬间缓缓浮现,如墨迹初干。
“影绣卫曾参与此契约签订……”
她低语,眉头紧锁。
林晏站在她身后,看着那逐渐显现的字迹,心中泛起一丝寒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