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十年前,那场塌方根本没人死。”小翠盯着那个洞口,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,五官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,“李德全把活人都封在了下面。没日没夜地挖,挖那种能让人看见神仙的石头。”
她转过头,死死盯着李长生,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“我男人就在下面。但他已经不是人了……他们现在叫‘活尸’,也叫‘猫奴’。李德全用死猫肉喂他们,喂了三十年。”
陆远听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捂着嘴干呕起来。
李长生没说话,只是默默地检查了一下升降机的护栏。
生铁虽然锈了,但承重结构还没坏。
他一脚踏上了那个悬空的铁板,随着体重的压下,平台发出让人心悸的晃动。
“下去容易,上来可就难了。”李长生回头看了一眼苏婉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,“想好了?”
苏婉深吸了一口气,咬着牙迈出一步,站在了他身边:“我是搞地质的,不管是矿还是鬼,我都得看到证据。”
就在三人刚在那个狭小的升降平台上站稳,李长生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。
远处的雨幕里,传来了一阵极其整齐的脚步声,那是那种穿着厚底雨胶鞋踩在泥水里的声音,听人数,不下二十个。
几道刺眼的大功率手电光柱,像利剑一样劈开了夜色,直直地朝着这片乱坟岗扫了过来。
那光柱来得又快又狠,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钉在三人脸上。
陆远被晃得一声惨叫,本能地用手去挡,脚下一滑,差点从升降机平台上栽下去,被苏婉一把拽住了后衣领。
李长生眯着眼,瞳孔在瞬间缩成了一个针尖。
光柱后面,雨幕里,一个个黑影绰绰,像是从地里冒出来的僵尸。
为首的,正是李德全。
老东西没打伞,任由冰冷的雨水顺着他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往下淌。
他身后,陈老六那张被电歪的脸在手电光下显得格外狰狞,手里没拿武器,而是扛着一个沉重的、带着油管的液压剪,那玩意儿通常是消防队破拆事故车时才会用到的重型工具。
“长生啊,叔送你们一程。”李德全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,像是从一块冻了几十年的石头缝里挤出来的。
他那双浑浊的眼睛越过李长生,死死地盯着苏婉和她手里那台次声波探测仪,贪婪和杀意交织在一起,毫不掩饰。
他妈的,这是图穷匕见了。
李长生心里骂了一句,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。
他没有去看李德全,而是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视着这个老式升降机的结构。
四根主承重钢缆,井壁两侧各有一条用来稳定平台的工字钢导向轨。
“动手。”李德全甚至懒得多说一个字。
陈老六咧开嘴,露出一个扭曲的笑,他把那巨大的液压剪对准了离他最近的一根、足有手腕粗的钢缆。
随着他扣动开关,一阵刺耳的马达声响起。
“咔——嚓!”
那不是金属断裂的声音,那是金属被瞬间挤压、撕裂时发出的惨叫。
钢缆应声而断,断口处的钢丝像炸开的烟花一样向外翻卷。
整个平台猛地一沉,向一侧倾斜了近三十度!
陆远吓得魂飞魄散,死死抱住中间的立柱,裤裆里瞬间热了一片。
苏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失重感骇得脸色惨白,但她死死咬着牙,没有叫出声。
“咔嚓!”又是一声。
第二根钢缆被剪断,平台的倾斜角度更大了。
李长生手里的那根撬棍顺着斜面滚了下去,掉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暗里。
李德全那帮人没再继续剪,他们就这么站在井口,像一群欣赏祭品的恶鬼,等着平台因为失去平衡而自行翻转,把上面的人像倒垃圾一样倾泻进这百米深井。
“抓稳了!”李长生暴吼一声,声音在井道里形成了沉闷的回响。
他没去管那摇摇欲坠的平台,而是猛地向前一扑,在平台彻底失控前,用双手死死抠住了井壁上那条冰冷、沾满油污的导向轨。
“咔嚓!”“咔嚓!”
剩下两根钢缆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剪断。
失重感,真正的失重感瞬间攫住了每一个人。
平台彻底失去了支撑,带着三个人,像一块铁棺材一样向着无尽的深渊笔直坠落!
风声在耳边变成了尖啸,陆远已经吓晕了过去,苏婉也因巨大的超重感而眼前发黑,几乎失去了意识。
只有李长生,在急速下坠中,他那双被肾上腺素刺激到充血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井壁。
就是现在!
他腰腹猛地发力,用尽全身的力气,将自己整个人像钟摆一样荡了出去,双脚狠狠地蹬在另一侧的井壁上。
同时,他从腰后抽出了一直别着的那把短柄工兵铲,用铲头最坚硬的合金尖端,猛地插进了导向轨和井壁混凝土之间的缝隙里!
“吱——呀——”
一声足以刺破耳膜的金属摩擦声瞬间炸响!
工兵铲的合金头在与工字钢的剧烈摩擦中爆出了一长串刺眼的火星,那股巨大的反作用力几乎要将李长生的手臂从肩膀上活活扯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