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卷起赵三娘的白绫,她站在祭台之巅,如同一尊邪神,眼眸幽蓝,嘴角挂着诡谲笑意。
百鬼在她身后游荡,如黑潮翻涌,赤面鬼王更是跪伏在她身侧,低吼如雷。
聂黛站在祭台下方,桃木剑紧握,冥册残页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她眼神一沉,脚步轻踏,身形如鬼魅般跃上祭台,与赵三娘对峙。
“你不是她……她是被你利用的。”聂黛声音低而冷。
赵三娘嗤笑一声,声音空灵:“可她愿意让我借壳重生。”
聂黛不语,闭目凝神,体内九幽之力缓缓涌动。
这是她师傅临终前以秘法封入她体内的力量,能通百鬼之语,辨冥界之音。
她深吸一口气,缓缓开口,低语如梦魇:“你们是谁?为何而来?”
刹那间,万千亡魂的哀鸣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。
“我是战死在北疆的士卒……只因一句皇命……”
“我是在昭陵修建中活活累死的工匠……死后连尸骨都未归家……”
“我是影绣卫从民间抓来的女子……被献祭时,血流干了,魂也碎了……”
无数的声音在她耳中交织,如泣如诉,如怒如狂。
聂黛心神剧震,额头冷汗直流,但她没有停下,反而咬紧牙关,继续呼唤:“你们怨谁?恨谁?为何今日聚于此?”
一道尖锐的嘶吼在她脑海中炸开——
“厉婆婆……鬼医……献祭我们……只为唤醒赤面鬼王……”
聂黛猛然睁开眼,瞳孔中闪过一道金光。
她终于明白了。
这不是百鬼作乱,而是厉婆婆和鬼医利用昭陵地脉阴气,将无数冤魂炼化为“百鬼附身”的载体,再以赵三娘为容器,唤醒厉婆婆的残魂,从而操控赤面鬼王,意图打开九幽之门,释放所有怨魂!
她猛地抽出一张朱砂符,以冥册为引,迅速在空中书写符文。
桃木剑尖轻点符纸,金光乍现。
“冥册有言,死者当归。”聂黛声音清冷,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,“若愿随我回九幽之门,我以九幽血脉为证,许你们安宁!”
她猛地将符纸抛向空中,符纸化作金光洒落,落入百鬼之间。
瞬间,原本躁动的亡魂纷纷停下,有的跪地,有的低头,仿佛听懂了她的话。
赵三娘脸色一变,厉声喝道:“你竟敢以冥册之力召唤它们?你不过是守陵女官,怎敢妄称九幽血脉?”
聂黛冷眼相对:“我守的是昭陵,也是天下亡魂的安宁。你们怨有主,仇有归,不该为他人所用,沦为杀戮的工具。”
她话音未落,远处传来钟声,低沉悠远,佛音袅袅。
慧明法师缓步而来,手持铜钟,身披袈裟,口中诵念《安魂经》。
“南无阿弥陀佛……愿众生安,愿亡魂归……”
佛光如晨曦洒落,与聂黛的金光交相辉映,昭陵之上阴气渐散,百鬼躁动之势也被压制。
赵三娘双目幽蓝,咬牙低吼:“你们……竟敢背叛我?”
赤面鬼王却突然抬头,猩红双目中闪过一丝迟疑。
它似乎也在被金光与佛光所压制,不再如先前那般狂躁。
聂黛趁势再踏一步,桃木剑直指赵三娘眉心:“你若真想重生,为何不靠自己?你不过是厉婆婆的一具傀儡。”
赵三娘冷笑:“我愿意。只要能活下去,哪怕是一缕残魂,我也愿意。”
“那你就不配拥有这具身体。”聂黛冷冷道。
她猛然挥剑,一道金光符纸贴在赵三娘胸口,厉婆婆残魂瞬间剧烈挣扎,赵三娘痛苦嘶吼,白绫飞舞,仿佛要将她撕裂。
聂黛咬破指尖,在空中画出一道封印符咒:“九幽封魂,归位!”
符咒落下,赵三娘身体剧烈抽搐,随即一声凄厉尖啸,一道黑影自她天灵盖中被强行扯出——正是厉婆婆的残魂!
厉婆婆残魂在空中翻腾,厉声怒吼:“聂黛!你以为你能镇得住我?你以为你真是九幽血脉的继承者?你不过是……”
话未说完,聂黛已将冥册残页一卷,将残魂封入其中。
“你不是九幽之主。”她冷冷道,“你只是昭陵的一缕执念。”
随着封印完成,赵三娘瘫倒在地,气息微弱,但脸色恢复了清明。
聂黛收剑,目光扫过仍在祭台上的部分亡魂,沉声道:“愿归者,随我走。”
她转身,一步步走向九幽之门的方向,身后,一缕缕亡魂缓缓跟随。
慧明法师合十诵经,佛光笼罩昭陵,百鬼归位,阴风渐息。
然而,就在此时,远处传来一声巨响——
林晏站在高坡之上,望着地宫方向,神色凝重。
“铁尸将军,还没倒下?”他低声自语。
聂黛的符咒镇住了百鬼,但却未能彻底消灭铁尸将军。
此刻,它正踏着火海而来,身形高大如山,双臂挥舞间,火焰竟被其震散。
林晏眯眼,目光如炬,心中已有决断。
他迅速挥动令旗,大声下令:“弓箭手,集中火力,射其关节!”
同时,他望向一旁的僧众:“慧明法师不在,你们持金刚杵,围困铁尸将军行动!”
他话音未落,铁尸将军已冲出火海,双目泛红,仿佛不死之身。
林晏握紧手中佩刀,眼神坚定。
真正的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