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所有管道的最中央,是一个盘子大小的红色手动压力阀,阀门上一个巨大的箭头指向“CLOSE”。
但阀门的转盘和基座之间,被一根拇指粗的螺纹钢筋,焊死了。
焊点又粗又丑,是那种典型的农村土法焊接,但牢固得像从阀门上长出来的一样。
李德全这个老狐狸,根本没给他们留任何机会。
“没用的!”苏婉看着那个焊疤,眼神瞬间黯淡下去,“这种工业焊点,没有切割机根本打不开!就算用撬棍,整根管道都会先被撬断!”
11:43。
头顶的震动越来越剧烈,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在铁皮房顶上,发出恐怖的巨响。
李长生没说话,他死死盯着那个焊点,大脑在急速运转。
切割机……杠杆……爆破……所有的方案都被瞬间否定。
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苏婉腰间那个银色的金属喷雾罐上。
那是她一直带在身上的专业装备。
“那是什么?”他指着罐子,语速极快。
“地质样本急速冷冻剂,”苏婉下意识地回答,“零下五十度,用来保持岩样活性……”
“给我!”
李长生一把夺过罐子,甚至没时间解释。
他扒掉保险盖,将喷嘴对准了那个滚烫、丑陋的焊点。
“嗤——”
白色的寒气猛地喷出,在灼热的金属表面瞬间凝结成一层白霜。
高温与极低温的骤然接触,发出了细微而密集的“噼啪”声,那是金属晶体结构在应力下哀嚎。
“热胀冷缩!”苏婉立刻明白了过来,“你想制造金属脆化!”
“还不够!”李长生把整个罐子喷空,随手一扔,然后从墙角抄起一根一米多长的废弃铁棍,“压力参数!最大安全力矩是多少?”
苏婉的专业能力在这一刻完全压倒了恐惧,她飞快地扫了一眼阀门基座上的铭牌:“PN16铸铁阀!焊点脆化后,瞬时扭矩超过三百牛米就会发生应力断裂!”
“三百牛米……”李长生把铁棍的一头死死卡进阀门转盘的辐条缝隙里,另一头握在手中,形成一个巨大的力臂。
他深吸一口气,对着苏婉和陆远低吼:“躲开!”
08:21。
他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。
“咯……吱……呀……”
铁棍发出不堪重负的弯曲声,李长生的手臂肌肉像铁块一样坟起,青筋从脖子一直爆到额角。
那个被急冻的焊点,在巨大的扭力下,开始发出牙酸般的呻吟。
不行,还差一点。
李长生双脚离地,整个人挂在铁棍上,利用重力做最后的冲击。
“咔——嚓!”
一声清脆得如同玻璃碎裂的炸响!
那道坚固的焊疤,应声断裂。
巨大的反作用力将李长生狠狠甩了出去,后背重重撞在压缩机冰冷的铁壳上。
他闷哼一声,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。
05:32。
他顾不上剧痛,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,扑到阀门前,用尽全身的力气,疯狂地转动那个生锈的转盘。
随着阀门被一圈圈拧开,整个地下矿区的嗡鸣声瞬间一变,变成了巨大的、如同巨兽泄气般的嘶吼。
一股带着铁锈和淤泥腥臭味的浑浊废水,从阀门底座一个泄压口里喷涌而出,像一条黄色的水龙。
头顶的震动,奇迹般地平缓了下来。
倒计时依旧在跳动,但那催命的警报声,停了。
危机,暂时解除。
李长生瘫坐在冰冷的泥水里,胸口剧烈地起伏,像个被扔上岸的鱼。
就在那股废水中,他眼尖地瞥见一个白色的东西被卡在泄压口的格栅上。
他下意识地伸手捞了出来。
那是一截泡得发白的人类指骨。
最诡异的是,在指骨断裂的末端,硬生生楔进去一枚黄澄澄的、带着方形帽的铜钉。
李长生用矿灯凑近,他那堪比照相机的记忆瞬间锁定了上面的细节,铜钉的侧面,刻着一串模糊但依旧可以辨认的数字:93-B。
三十年前的工业批次编号。
这绝不是意外死亡,这是某种残酷的标记。
就在这时,铁皮房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监控探头,毫无征兆地转动了一下,红色的指示灯对准了他们。
紧接着,矿道另一头的斜井里,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骂骂咧咧的吼叫。
“妈的,警报怎么停了?李金福!带人过去看看,弄死那几个狗日的!”是陈老六的声音。
三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射了过来,李金福那张暴戾的脸在光影里一闪而过,他身后跟着两个精壮的村民,一人背着一杆黑洞洞的土制猎枪。
他们被发现了!
李长生瞳孔一缩,来不及多想,一个翻滚起身,抬脚对准身侧一根锈迹斑斑、足有小腿粗的承压水管接头,狠狠踹了上去。
那根管道本就在刚才的震动中岌岌可危。
“砰!”
接头应声断裂,高压水流瞬间喷涌而出,在高温的压缩机房里,瞬间激起大片滚烫的水雾,像一颗巨大的白色烟幕弹,瞬间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。
“操!水管爆了!”李金福那边的叫骂声被淹没在巨大的水声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