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边!”李长生吼了一声,一把拉住苏婉,另一只手拽起还在发抖的陆远,“跟我走!”
他没有往来路跑,而是凭着刚才扫视的记忆,一头扎进了矿区侧面一个不起眼的、黑洞洞的方形洞口。
那是一个垂直的通风竖井,井壁上焊着简陋的、供人攀爬的钢筋梯。
“快!往上爬!”
李长生把苏婉和陆远先后推了上去,自己断后。
他能听到下面李金福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甚至有一发猎枪子弹擦着井口飞过,打在对面的岩壁上,火星四溅。
三人不敢回头,在狭窄、黑暗、充满霉味的竖井里,像壁虎一样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。
不知爬了多久,直到头顶传来雨点打在铁板上的声音。
李长生一脚踹开井盖,一股夹杂着泥土芬芳的冰冷空气灌了进来。
他们出来了。
这里是村子后山的一片灌木丛,位置比刚才的乱坟岗更加偏僻。
三人浑身湿透,满身油污,狼狈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。
远处的矿井入口方向,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,随即地面猛地一震。
李德全那个老东西,即便没能活埋他们,也手动引爆了炸药,毁掉了入口。
“我们……活下来了……”陆远一屁股坐在泥地里,放声大哭。
李长生却没时间感慨,他警惕地听着雨夜里的动静,确认没人追来后,才拉着两人往更深的山坳里躲去。
绕过一片山脊,他们又回到了那片乱坟岗附近。
眼前的景象让李长生猛地停住了脚步。
或许是刚才的爆炸引发了连锁反应,三叔那座新坟所在的小土坡,因为连日暴雨的冲刷,发生了一场小规模的滑坡。
大半个坟包都塌了,露出了下面那口漆黑、廉价的薄皮松木棺材。
棺材盖已经被冲刷的泥石压得裂开了一条缝。
李长生眼神一凝,什么也没说,直接跳进了半是泥水的墓坑里。
他捡起那根之前掉落的撬棍,插进棺盖的缝隙,手臂发力。
“嘎吱——”
腐朽的棺材盖被应声撬开,一股混杂着烂泥、腐肉和廉价香料的恶臭扑面而来。
苏婉和陆远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。
李长生面不改色,他打开矿灯,雪亮的光柱直直射入棺材内部。
一看之下,他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那是一具早已腐烂不堪的骸骨,上面还挂着几缕破烂的寿衣布条。
但只一眼,李长生就看出了不对。
他瞬间记忆的能力让他对人体骨骼的形态了如指掌。
这具骸骨的盆骨,明显比正常成年男性要宽大得多,而且在耻骨联合处,有生产后才会留下的永久性骨盆撕裂痕迹。
这不是三叔。
这是个女人。一个生过孩子的女人。
李长生的心沉到了谷底。他用撬棍拨开骸骨,仔细检查着棺材底部。
就在棺材头部的底板上,一块被尸水浸泡得发黑的木板上,他发现了一串极其隐蔽的、像是被烧红的铁条烫出来的刻痕。
那不是汉字,也不是任何已知的符号。
那是只有他和他三叔才知道的,他们当年在侦探社内部为了防止窃听而发明的加密符号。
光柱下,那串扭曲的符号仿佛在无声地呐喊。
李长生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心里破译着,当他读懂那句话的含义时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。
那句话是:
姓名是假的,血源是偷的。
那冰冷的雨水混着泥浆,仿佛顺着李长生的脊椎骨缝往里钻。
他的大脑一片空白,只有那几个字,像烧红的烙铁,在他脑海里滋滋作响。
姓名是假的,血源是偷的。
这算什么?三叔临死前留下的一个黑色玩笑?
“李长生?你怎么了?”苏婉的声音把他从冰冷的深渊里拽了出来。
她扶着一棵歪脖子树,脸色惨白,但眼神依旧锐利,“那句话……是什么意思?”
李长生没有回答,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口被撬开的棺材,盯着那具不属于三叔的、陌生的女性骸骨。
一个疯狂的念头,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他脑中所有的迷雾。
如果三叔的尸体是假的,那死亡本身呢?
如果姓名是假的,血源是偷的……那“李长生”这个身份,又是什么?
在这个村子里,唯一能证明身份的地方,只有一个。
李氏宗祠。
“扶着陆远,找个地方躲起来,千万别出声。”李长生把那根沾满泥污的撬棍扔掉,声音沙哑但异常冷静,“我要去个地方,验证一件事。”
“你要去祠堂?”苏婉瞬间明白了过来,“现在回去就是送死!李德全的人肯定已经封锁了村子!”
“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。”李长生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狠劲,“有些事,今天晚上必须弄个明白。”
他没再多说,转身就融入了比夜色更浓重的山林里。
他的动作快得像一头猎豹,利用熟悉的山势和植被,悄无声息地绕过村口的明哨,朝着村子正中心那座最气派、也最阴森的建筑潜去。
李氏宗祠,封门村的权力心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