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的大门被一把巨大的铜锁锁着,但这对李长生来说不是问题。
他从后腰摸出一小卷细铁丝,那是他侦探工具包里最后的家当。
几秒钟的摸索和挑动后,伴随着一声微不可闻的“咔哒”声,那把象征着宗族威严的铜锁被轻易打开。
他像个幽灵一样闪身进去,反手轻轻合上大门。
祠堂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香灰和木头腐朽混合的气味,数百个黑色的牌位在黑暗中静静地矗立着,像一双双无声的眼睛,审视着他这个不速之客。
李长生径直走向东侧的偏殿,那里存放着李氏宗族最重要的东西——族谱。
那是一个巨大的、上了黑漆的樟木柜,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。
他没有钥匙,也懒得去开锁。
他绕到柜子后面,用从地上捡起的一块瓦片,对准木柜背板的榫卯结构,手臂肌肉猛地发力。
“咯吱——”一声轻响,整块背板被他完整地卸了下来。
一股更浓重的樟木和陈年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柜子里,十几卷用黄布包裹的卷轴整齐地码放着。
他凭借记忆,找到了记录他们这一辈人丁的最新一卷。
展开泛黄的纸卷,借着从高窗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他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。
“李长生,父,李建军,母,王秀兰,生于……”
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“李长生”三个字上。
不对劲。
这页纸的触感不对,比旁边的纸页要厚,而且边缘有极其细微的胶水浸润的痕迹。
是贴上去的。
李长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瓶,那是苏婉之前给他的高浓度酒精,用来给伤口消毒。
他小心翼翼地滴了几滴在纸页的接缝处,酒精迅速渗透,将黏合的浆糊溶解开来。
他用指甲,像做外科手术一样,轻轻地、一点一点地揭开了那层伪装。
下面,是另一层纸,上面用朱砂笔划掉了三个字,虽然被划得乱七八糟,但他那堪比照相机的大脑,还是瞬间还原出了那三个字的笔画结构。
——顾平安。
而在“顾平安”这个名字旁边,父亲一栏的名字,让李长生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。
——顾卫国。
这个名字他见过!
就在几个小时前,在那截泡在废水里的指骨铜钉上!
93-B,代表九三年,B组。
顾卫国,三十年前失踪在封门村的地质勘探队B组组长!
李长生,不,顾平安……他根本不是李氏宗族的人,他是三十年前那场血案的遗孤!
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欺骗的愤怒冲垮了理智,他一拳砸在木柜上,发出沉闷的巨响。
就在这时,祠堂的阴影里,一个黑影动了一下。
李长生瞬间绷紧了身体,像一张拉满的弓,死死盯住那个方向。
是那个哑巴守林人。
老汉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,他依旧穿着那身破烂的蓑衣,静静地站在一排牌位后面,像一尊没有生命的泥塑。
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只是缓缓地抬起那只萎缩、残疾的手,指向了祠堂正上方。
那里,悬挂着一块巨大的黑底金字牌匾——“万代流芳”。
在牌匾的正上方,房梁与立柱的交汇处,雕刻着一个狰狞的、张着大嘴的木虎头。
哑巴老汉的手,就指着那个虎头。
李长生立刻明白了。
他看了一眼祠堂里供奉祭品用的八仙桌,没有丝毫犹豫。
他先将一张条凳搬上桌子,然后自己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,踩着摇摇晃晃的条凳,勉强够到了那根积满灰尘的横梁。
他像个体操运动员一样,腰腹发力,翻身坐上了横梁。
一股浓重的灰尘呛得他差点咳出声。
他凑近那个虎头浮雕,发现虎嘴里有一个不明显的缝隙。
他将手指伸进去,摸索着向上一顶。
“咔。”
一个几乎听不见的机括声响起,虎头后面的那块木板松动了。
他抠开木板,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暗格。
暗格里,放着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。
李长生迫不及待地扯开油布,里面是一叠泛黄的文件。
第一份,是一张带有省公安厅公章的收养证明。
被收养人,正是“顾平安”,而收养人一栏的名字,赫然是——李德全!
而另一份,是一沓手写的调查笔录,字迹刚劲有力,正是属于顾卫国的。
笔录详细记录了他如何根据线索,发现了封门村地下那条价值连城的超高品位磁铁矿脉,以及李德全宗族势力为了独占矿脉,不惜制造矿难、杀人灭口,并勾结外界势力进行非法开采的初步证据。
最后一页,顾卫国的笔迹变得潦草而急促:“……李德全已经发现,我必须马上带平安和资料离开。他们封锁了所有出村的路,我只能把矿脉图藏在……”
笔录到这里,戛然而止。
后面,是一大片喷溅状的、早已干涸变黑的血迹。
李长生的大脑嗡的一声,仿佛被重锤击中。
真相,血淋淋的真相。
李德全杀了他的亲生父亲,伪造了他的身份,将他这个仇人的儿子当成李氏子孙养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