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陵深处,风止,钟声却未息。
林晏站在“守陵人·聂黛之位”的石碑前,指尖还残留着石面冰冷的触感。
他望着那行血色小字,心头如擂鼓般震动。
那不是碑文,而是警告。
“她还没走!”他低声说,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魏七郎与周怀安对视一眼,迅速围上石碑,三人呈三角之势将碑体围住。
魏七郎手中符纸未熄,微光映照着碑文,血色字迹仿佛在跳动,又似随时会消失。
“你确定不是错觉?”周怀安低声问道,语气冷静,却掩不住眼底的凝重。
林晏没有回答,他翻出随身携带的《阴冥录》残页,迅速翻阅。
纸张破旧,墨迹斑驳,但其中一段话让他瞳孔一缩——
【若血亲守陵人自愿献祭,其魂可存于“守陵碑”中,维系封印三日。】
他咬牙,声音低沉却坚定:“我们还有时间。”
魏七郎闻言,立刻取出随身布袋,从中取出朱砂、符纸和桃木香。
他蹲下身,在碑前绘制镇魂符,动作娴熟,每一道符纹都精准无比。
“唤灵咒,得用《守陵典》中的。”魏七郎边画边低声说道,“若她的魂魄尚存,就还有机会。”
林晏点头,翻开《阴冥录》的夹页,找到那段唤灵咒语。
他念得缓慢而清晰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挖出来的。
“魂兮归来,返故居些……”
钟声仿佛感应到了什么,忽然变得更加悠远绵长。
碑面微微泛起一层淡青色的光晕,像是水波荡漾。
魏七郎点燃三柱桃木香,火光跃动间,他开始低声念诵唤灵咒:
“以碑为引,以香为信,魂兮归来,归于昭陵……”
烟雾升腾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桃木的清香。
忽然,碑面光晕剧烈一颤,一道模糊的身影在众人眼前缓缓浮现。
“聂黛!”林晏脱口而出,几乎要伸手去抓。
那道身影一颤,似乎在回应,却又显得极为虚弱。
她穿着那身熟悉的守陵官服,长发如瀑,面容模糊,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清亮如星。
她微微张口,却未发出声音,只有一缕微弱的气流从碑面飘出,仿佛在低语。
林晏屏息凝神,几乎要把耳朵贴上去。
“……我不是被封印……我是被困在‘阴阳夹缝’之间……”
声音低弱却清晰,如同从地底深处传来,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。
林晏心头一震,连忙追问:“你怎么会被困?是谁……”
但话音未落,那道身影忽然一颤,仿佛受到某种牵引,迅速向碑内退去。
“小心!”魏七郎猛然抬手,打出一道镇魂符。
符纸贴在碑面上,发出一声闷响,青光一闪,那道身影终于稳住。
她抬起手,缓缓指向地宫深处。
“玄真四徒虽灭……但……”她的声音越来越弱,仿佛随时会断,“还有……未完的事……”
下一刻,碑面光晕骤然暗淡,身影消失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林晏怔在原地,掌心紧握成拳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他不是幻觉。
她不是死了,也不是封印了。
她,被困在阴阳夹缝之间。
魏七郎收回符纸,神色凝重:“她留下的信息,恐怕远不止这些。”
周怀安缓缓点头,目光沉静如水:“她还在看着昭陵,也在看着我们。”
林晏深吸一口气,抬头望向那片幽深的地宫入口。
风停了,钟声也渐渐低沉。
但昭陵,还远未太平。
为了她,也为了这座陵墓真正的秘密。
林晏眼前一黑,再睁眼时,天地已变。
四周灰雾弥漫,脚下不再是坚硬的青石,而是一片松软的黄土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与檀香交织的气息,似人间焚香,又似冥界残魂。
远处,隐隐传来钟声,低沉、悠远,仿佛从地底传来,又仿佛从灵魂深处响起。
他站在一条石阶之上,前方雾气翻滚,隐约可见一座残破的城门伫立于黑暗之中,门上斑驳刻着两个字——冥门。
林晏心头一震,他记得聂黛说过,冥门是连接阴阳的裂隙,若未彻底封印,便会成为亡魂肆虐的通道。
而她,正是为了关闭这道门,才被困在阴阳夹缝之间。
“用我的钥匙。”她的话在耳边回响。
他抬手一握,掌心已无令牌,唯有一缕微不可察的金光在眉心处跳动。
他明白,那道金光已与他魂魄相融,指引着他前行。
“我必须完成最后一道封印。”聂黛的声音再次浮现,带着决绝与无力。
林晏咬牙,深吸一口气,迈步向前。
每一步落下,脚下的黄土仿佛被唤醒,泛起幽蓝的微光,似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。
雾气中,传来低语,是亡魂的呢喃,是过往的回声,是他未曾听过的秘密。
“……封印未解,轮回不启……”
“……她还在等……”
“……钥匙之人,莫回头……”
林晏心中一凛,脚步却未停。
他知道,自己已踏入冥界边缘,而聂黛的命运,也在此刻与他紧紧相连。
他不是不信鬼神。
他只是,不愿相信她已经死了。
而现在,他要用她的钥匙,走进她最后未竟的战场。
风起雾涌,一道金光在前方缓缓浮现,如同引路的星辰。
林晏握紧拳头,目光坚定。
他,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