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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情感锚点

阴间合伙人,阳间爆单了 迎风者 1940 2026-04-28 17:37:41

王乐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语音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
阿强最后那句话像根针似的扎在他心里——“我没见到他最后一面。”他想起自己毕业这两个月,老妈每次打电话都小心翼翼地问工作找得咋样了,他总说快了快了,其实心里慌得一批。要是他也哪天猝死了,连老妈最后一面都见不着……他不敢往下想。

“阿强。”他打字,“你爸的事,马威知道吗?”

对面秒回:“知道。我跟他说的。你知道他回我什么?”

“什么?”

“他说,‘公司是你爹?你爹有你房贷重要?你爸住院又不是你住院,先把项目上线再说。’”

王乐盯着这行字,手指头攥得咯吱响。他转头看了一眼老周的搪瓷缸,拿起来想砸,想了想又放下了——砸了赔不起。

“还有更过分的。”阿强继续发,“最后一天加班那天下午,全员会,马威当着全公司四十多号人的面点我的名。他说,‘阿强,你写的那个模块,代码跟屎一样,我随便找个培训班出来的都比你强。周末别休息了,重写。’”

“四十多个人,全看着我。我当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”

王乐的嘴唇哆嗦了一下,打字的手都在抖:“你他妈当时怎么不辞职?”

“辞职?”阿强发了个苦笑的表情,“我毕业就进的这家公司,三年的简历上只有这一家。马威天天跟我说外面经济不好,出去了找不到工作。他说我能力不行,是公司收留我。我信了。”

“我草。”王乐忍不住骂出声,“这你妈就是PUA啊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阿强说,“但知道有什么用?我每天醒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‘今天又要被骂了’,走到公司楼下腿就开始软。我不敢请假,不敢迟到,不敢在工位上多喝一口水。马威在我工位后面装了监控,他说是为了‘提高效率’,其实就是盯着我们有没有偷懒。”

“那你怎么不去阴间告他?”王乐问,“阴间不是管这些吗?”

阿强发来一段语音,声音里带着苦笑:“阴间说这属于‘劳动纠纷’,归阳间管。我去阳间劳动仲裁了,但马威把所有加班记录都销毁了,打卡记录、工作群聊天记录、邮件,全没了。我拿不出证据,仲裁那边说证据不足,不受理。”

王乐愣住了。

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——阿强不是第一个被马威逼死的人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马威这种人有恃无恐,因为他知道法律拿他没办法,阴间也拿他没办法。劳动纠纷?证据不足。PUA?连罪名都算不上。

“所以你就只能靠自己?”王乐问。

“我只能靠你。”阿强说,“靠你让他记住,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。”

王乐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

他想起老周说过的话——阴间代理人做的不是生意,是因果。有些因果阳间管不了,阴间懒得管,就卡在中间,等着有人来断。

“你把那段录音发给我。”王乐打字。

“什么录音?”

“你说你录过马威骂你的话。”

录音很短,不到十秒,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似的。

他把手机放下,站起来在值班室里走了两圈。老周不在,去后边整理遗体了。值班室里只有他和桌上那本翻开的《托梦术实操指南》。

指南第37页上用红笔圈了一段话:“情感锚点的选择,应以目标对象最强烈的情感记忆为基准。恐惧、愧疚、悲伤三种情绪的锚点效果最佳,强度依次递减。其中,‘愧疚’锚点的持久性最强,可作用于目标潜意识长达数年。”

王乐在“愧疚”两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。

他重新翻开阿强给的剧本,在第七天的结尾处加了一行字:“第七夜,播放录音:你怎么不去死。”

不是相亲现场,不是代码美女,而是一间病房。

病房的白墙上写满了代码,每一行都是阿强生前写的。病床上躺着一个人,看不清脸,但床头卡上写着名字:马威。

门外有人在哭,是阿强的声音,一遍一遍地说:“爸,对不起,我来晚了。”

马威想下床,但动不了。他的身体被无数根线缠着,每一根线的另一端都连着一台显示器,显示器上全是阿强加班到凌晨的监控画面。

门外的哭声越来越大,越来越大,最后变成了一声尖叫——

王乐睁开眼,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桌上睡着了。手机屏幕还亮着,阿强发来一条消息:

“你设计的第一个梦境,我看过了。行。”

王乐揉了揉眼睛,看了一眼时间——晚上九点。马威一般十一点半睡觉,他有两个半小时准备。

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,正准备再背一遍口诀,值班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。

老周端着搪瓷缸走进来,看了他一眼,面无表情。

“周师傅,你咋来了?”

“这是我家,我不能来?”老周把搪瓷缸放在桌上,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,递给他。

王乐接过来一看,上面写着一行字,字迹歪歪扭扭,像是用左手写的:“深度托梦口诀修正版:以念为引,以情为锚,以物为媒,托梦入魂。注:念=念头,不是其他。”

王乐看着“不是其他”三个字,脸腾地红了。

“我什么都没看到。”老周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没下雨,“你也不用跟我解释。”他顿了顿,又说:“你上次弄洒了我的茶,搪瓷缸磕了个印,赔我二十。”

王乐愣了一下,心想啥时候弄洒的?但看老周那表情,没敢多问,掏出手机扫了老周递过来的收款码。

叮,二十到账。

老周收起手机,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脚步停了停,肩膀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
门关上了。

王乐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总觉得老周最后那个动作里有话。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条,又看了看桌上那本指南。

他把纸条叠好,塞进裤兜里,掏出耳机——虽然只有一边有声音了——塞进耳朵,把那段录音又听了一遍。

“你怎么不去死?”

“以念为引,以情为锚,以物为媒,托梦入魂。”

一遍。

两遍。

二十遍。

手机震了一下,阿强发来消息:“他关灯了。睡了。”

王乐站起来,摸了摸口袋里那几根头发,确认还在。他把手机揣好,推开值班室的门,走进走廊。

走廊里的绿色安全指示灯还亮着,墙上的黑白照片还在,但这一次王乐没有觉得害怕。

他推开了殡仪馆的大门。

外面的风很大,吹得他衬衫猎猎作响。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,没有星星,只有厚厚的云层,把月亮遮得严严实实。

王乐骑上那辆共享单车,朝滨江花园的方向蹬去。

风灌进他刚通了不久的鼻腔,凉飕飕的,但他觉得这风从来没有这么清爽过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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