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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章 抠门鬼的藏宝图

阴间合伙人,阳间爆单了 迎风者 2690 2026-04-28 17:37:42

王乐从刘敏的镇上回来之后,心情一直不太好。他在那个小镇上找到刘敏的家,但门锁着,邻居说她去省城化疗了,要半个月才回来。王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把一张纸条从门缝里塞进去,上面写着自己的电话号码和一句话:“我是王乐,您委托的事我正在办。不是等您走后办,是现在就办。您安心治病。”

他不知道刘敏会不会看到那张纸条,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回电话。但他把纸条塞进去的时候,心里踏实了一点。

第三个义务任务没那么沉重,至少表面上看起来不沉重。

张德财,外号张老抠,五十五岁,死于食物中毒——吃了发霉的馒头,舍不得扔,蒸了蒸又吃了,结果把自己吃死了。王乐看到这个死因的时候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他想起自己冰箱里那半袋过期半个月的方便面,一直没舍得扔。

张老抠的鬼魂出现的时候,王乐差点没认出来他是个死人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,胸口口袋上别着三支笔——一支圆珠笔,一支铅笔,一支红色水笔。裤子膝盖上打着补丁,但补丁的针脚整整齐齐,一看就是自己缝的。他手里攥着一个计算器,是那种老式的、带太阳能板的,边角磨得发亮。他的身体透明度大概五成,但王乐注意到他的手指透明度更高,几乎要看不见了——那是常年按计算器按出来的。

“你就是接我单子的人?”张老抠的声音有点尖,语速很快,像在报账。

王乐点了点头。

张老抠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,递给王乐。纸是那种小学生用的田字格本撕下来的,边缘毛毛糙糙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地址,字迹小得像蚂蚁,但每个字都写得工工整整,一笔一划。

“三十七个。”张老抠用手指在纸上点着,“城北公厕第三个坑位下面、城南桥洞东侧第三个桥墩、废弃工厂锅炉房、老槐树树洞……”他一个个念过去,念到第十七个的时候,王乐已经听晕了。

“等等,”王乐打断他,“大爷,您存这么多地方干嘛?”

张老抠抬起头,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王乐:“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,这道理你都不懂?银行要收手续费,存得越多扣得越多。放家里怕被偷,我隔壁老王家去年被偷了三次,连电饭煲都搬走了。我这三十七个点,除了我自己,没人找得到。”

王乐张了张嘴,想问“您活着的时候累不累”,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:“那您存了多少钱?”

张老抠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那是一种守财奴提到财富时特有的、带着满足和警惕的笑容:“数过,但没数全。有些点太久没去,忘了具体数字。加起来……反正够捐一个希望小学。”

“您不是抠吗?怎么想起捐钱了?”

张老抠的笑容僵了一下,手里的计算器按得咔咔响,像是在用按键声掩饰什么。过了几秒,他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:“我小时候没读过书,在矿上挖煤,挖了十年,攒了第一笔钱。后来做小买卖,一分一分攒,一块一块存。这辈子除了省钱,啥也不会。我死了以后,那些钱留着也没用,给孩子们读书吧。”

王乐看着张老抠那张皱巴巴的脸,突然觉得这个抠了一辈子的老头,心里装着的不是钱,是别的什么东西。

第一个藏点在城北公厕。

王乐选择凌晨一点去,因为白天人多,而且他不想解释“为什么有人会在厕所坑位下面挖地”。他带了工兵铲——老周借给他的,说是当年在厂里钳工比赛得的奖品,铲子上还刻着“1988年南城工具厂技能大赛二等奖”。

公厕在城北的一个老旧小区旁边,水泥建筑,外墙皮掉了一半,男厕的灯坏了,里面黑漆漆的。王乐打着手电筒进去,找到了第三个坑位——是蹲坑,冲水阀已经锈死了,坑里干得像沙漠。

他蹲下来,用铲子敲了敲蹲坑旁边的地面。水泥的声音不对,底下是空的。王乐用铲子撬开一块松动的水泥板,下面是一个拳头大的洞,洞里塞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,袋子上裹着胶带,缠得像木乃伊。

王乐把塑料袋掏出来,拆开胶带,打开。里面是一卷卷的毛票——五毛的、一块的、两块的,最大面额是十块。纸币皱巴巴的,有的已经发霉,边缘烂了。他把钱摊在地上,一张一张地数,数到最后,一共八百三十二块。

“这是第一笔。”张老抠飘在他身后,声音里带着怀念,“一九八七年存的。那时候我刚从矿上出来,在工地上搬砖,一天挣八块。我省了三个月,省出这些钱。”

王乐抬头看着他:“一九八七年的八百三十二块,现在值多少?”

张老抠按了按计算器,又按了按,最后叹了口气:“还是八百三十二块。”

王乐把钱装回塑料袋,塞进口袋里。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,但觉得说什么都显得矫情。一个人从矿洞里爬出来,搬了三个月砖,省吃俭用存下八百块钱,三十多年过去了,这些钱连一顿好饭都吃不起。但张老抠提起这些钱的时候,语气里没有遗憾,只有一种“我还记得”的满足。

第二个藏点在城南桥洞。王乐挖出一个铁盒,里面是三千块,全是十元纸币,捆成一沓一沓的,橡皮筋已经老化,一碰就断。第三个在废弃工厂的锅炉房,他翻了三遍才找到——钱塞在锅炉的耐火砖缝里,用油纸包着,五千块。第四个在老槐树的树洞里,洞口用水泥封死了,王乐凿了半个小时才凿开,里面是一沓百元大钞,两万块。

王乐坐在路边休息的时候,看着张老抠趴在半空中按计算器的样子,突然问了一句:“大爷,您这辈子,有没有为自己花过大钱?”

张老抠按计算器的手停了一下,抬起头,想了想:“买过一个计算器,十八块。之前的那个坏了,这个是新的。”

“不是这种。我是说,享受的那种花钱。比如旅游、吃饭、看电影?”

张老抠摇了摇头:“那些花钱的事,不做。省钱就是赚钱。”

王乐没再问了。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土,把铲子扛在肩上。

第二天白天,王乐在去下一个藏点的路上,路过城北的一座寺庙。寺庙不大,门口的香炉里还冒着烟,几个老头老太太在门口卖香烛。王乐本来没打算进去,但突然想起张老抠说过“捐给希望小学”,就停下了脚步。

他走进寺庙,找到功德箱旁边的值班和尚。和尚三十出头,穿着灰色的僧袍,正在翻一本厚厚的登记簿。

“师傅,我想查一个人。”王乐说,“张德财,外号张老抠,他生前有没有在这里捐过款?”

和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放下登记簿,双手合十:“施主稍等。”

他转身进了里间,过了几分钟拿出来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:“张德财先生三年前在本寺捐过一笔款,资助了两个贫困学生。他留了这个电话,说是‘万一钱不够再打’。后来我们联系过这个号码,已经停机了。”

王乐接过纸条,看了一眼号码,确实停机了——张老抠的手机号,王乐试过打不通。

“师傅,我能留个电话吗?如果以后有人来问张德财的事,您联系我。”

和尚点了点头,把登记簿翻到空白页,王乐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和电话号码。

走出寺庙的时候,张老抠飘在他旁边,手里还攥着那个计算器。他的表情有点奇怪,像是在忍着什么。

“大爷,您还干过这种事?匿名捐款?”

张老抠按了一下计算器,屏幕上显示的数字被他的手指挡住了:“不说了。走了,还有二十九个点没挖。”

王乐看着他飘在前面的背影,蓝色的工作服,膝盖上的补丁,口袋里别着的三支笔。这个抠了一辈子的老头,活着的时候舍不得吃、舍不得穿、舍不得看病,死了以后把所有积蓄捐给希望小学。他到底图什么,王乐说不清楚。但王乐觉得,张老抠不是一个抠门的人,他只是一个把“省钱”当成了信仰的人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王乐掏出来看,是一条私信,崔判官官方账号发来的:

“张老抠的任务,你准备挖多久?三十七个点,一天八个,要五天。效率偏低。”

王乐回复:“他一辈子攒了三十七个点,我五天挖完,效率还低?”

对方没回。

王乐把手机揣回兜里,追上张老抠:“大爷,下一个点在哪儿?”

张老抠翻开清单,用手指点着:“城北废品收购站,进门左手边第三堆,水泥管底下。”

“又是地底下?”

“不是。水泥管是中空的,钱塞在管子里。我在管子外面涂了沥青防水。”

“您这脑子,要是用在正道上,早发财了。”

张老抠按了一下计算器,屏幕亮了,数字跳了一下:“省钱就是正道。”

王乐笑了一声,跟着张老抠往城北的方向走去。走了几步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寺庙的黄色院墙,墙头上蹲着一只黑猫,正盯着他看。

黑猫的眼睛是绿色的,在阳光下像两颗玻璃珠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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