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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章 寺庙来电

阴间合伙人,阳间爆单了 迎风者 2742 2026-04-28 17:37:42

又挖了三天。

王乐觉得自己快成专业掘墓人了。白天挖,晚上挖,凌晨还在挖。张老抠的三十七个藏点分布在城市的各个角落,有些藏在王乐做梦都想不到的地方——废弃的配电箱、公交站台的座椅底下、医院太平间的天花板夹层。最后一个藏点在医院太平间,王乐挖的时候,旁边躺着三具盖着白布的遗体,他一边挖一边跟遗体道歉:“对不起,打扰了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张老抠飘在旁边,表情尴尬:“这是我当年在太平间当临时工时藏的,那时候觉得这地方没人敢来,最安全。”

三十七个点全部挖完的那天晚上,王乐把所有的钱摊在殡仪馆后院的水泥地上。硬币、纸币、存单、粮票、布票,还有那罐子假金戒指,铺了一地,在月光下密密麻麻的,像一片五颜六色的稻田。

张老抠飘在半空中,手里拿着计算器,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清单,一个一个对过去,一个一个加过去。他的手指在计算器上按得飞快,小数点、零头、角、分,一分不差。加了整整半个小时,最后把计算器举起来,屏幕上的数字在月光下泛着绿光:六十八万三千二百块。

“六十八万三千二。”张老抠的声音有点发抖,像是自己也吓了一跳,“我这一辈子,存了这么多。”

王乐蹲在地上,看着那些钱,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。他拿起一沓百元大钞,翻过来看了看,纸张的手感不对,摸起来滑溜溜的,像是塑料纸。他又拿起一张,对着月光照了照,水印模糊不清,防伪线是一根银色的塑料条,用指甲一刮就掉了。

“大爷,这钱……”王乐抬头看着张老抠,“不对劲啊。”

张老抠飘下来,凑近看了看,脸色变了。他把计算器塞进口袋,从王乐手里接过那张钞票,摸了摸,对着光看了看,手指抖得越来越厉害。

“这……这是假币。”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,“我当年被人骗了。有个人来我们厂里推销,说可以低价换新钞,一百块换一百二十块。我贪便宜,换了一箱子。后来才知道是假币。我以为我早就处理掉了,没想到……没想到我把它藏起来了。”

王乐愣住了。他又拿起几沓钞票看了看,全是假币,印刷粗糙,纸张劣质,有些甚至连颜色都不对。他把所有钞票翻了一遍,三十七个点,六十八万三千二百块,几乎全是假币——不,不是几乎,是全部。那些旧版人民币里有几张是真的,但已经停止流通了,银行也不收。存单是真的,但户名是张老抠,没有密码,取不出来。

王乐一屁股坐在水泥地上,仰头看天。月亮被云遮住了,星星也没有,天空像一块黑色的幕布,把所有的光都吞掉了。

“大爷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,“你藏了半辈子的钱,全是假的。”

张老抠飘在半空中,身体透明度突然增加了,从五成降到了三成,像一团快要散开的烟雾。他的手在发抖,计算器从手里滑落,穿过地面,消失了,跟上次一样。他的嘴巴张了好几次,想说话,但发不出声音。

王乐看着他,突然觉得这个老头快要消散了。不是因为怨气,是因为执念没了——他以为自己的钱能捐给希望小学,现在钱是假的,执念断了,他马上就要散了。

“大爷!别散!”王乐猛地站起来,朝张老抠喊了一声,“你想想,真钱去哪儿了?”

“真钱……真钱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我记得我有一笔真钱,很多……六十八万……不对,我那个箱子是假的……可我后来不是……”

他话音刚落,王乐的手机响了。

不是消息,是电话。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,区号是本地的,但王乐不记得存过这个号。他接起来,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:“请问是王施主吗?”

“我是。您是?”

“我是城北寺的明心。您前几日来本寺询问张德财先生的捐款记录,我们查到了。”

王乐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手机。

“张德财先生生前在本寺捐过一笔款,数额是六十八万三千二百元整。这笔款分了三次捐,第一次是三年前,第二次是两年前,第三次是去年。我们一直在找他的亲属,但联系不上。今天从旧档案里翻出了您的联系方式,这才打过来。”

六十八万三千二百。一分不差。

王乐拿着手机,感觉自己的脑子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。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堆假币,又抬头看着飘在半空中快要散了的张老抠,喉咙里发出一声又像笑又像哭的声音。

“大爷!你听到了吗?你的真钱,早就捐了!六十八万三千二,一分不少,全捐了!”

张老抠的透明度在三成和四成之间来回跳跃,脸上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,又像是被人抱了一下。他的嘴张着,眼睛瞪得大大的,嘴唇在哆嗦,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王乐对着手机说:“师傅,您确定是张德财?六十八万三千二?”

“确定。”明心和尚的声音很平静,“张德财先生每次来捐款都戴着一个帽子,穿着蓝色的工作服。他说这钱是留给孩子们的,还说不留名字。我们寺有登记簿,他签了字,但要求我们保密。”

王乐挂了电话,蹲下来,双手撑着膝盖,低着头。他的肩膀在抖,不是哭,是笑,是那种憋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笑。

“大爷,你听明白了没?”他抬起头,看着张老抠,“你喝醉了,把真钱当假钱捐了。假钱当宝贝藏起来了。三十七个坑,白挖了。”

张老抠飘在那里,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困惑,从困惑变成了回忆,从回忆变成了恍然大悟。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——手掌穿过大腿,拍了个空,但他自己没注意到——声音突然拔高了:“我想起来了!那天我喝多了!我买了一箱假币,心疼得不行,喝了半斤白酒。喝醉了以后,我把那个装真钱的箱子当成了装假币的箱子,拉到了寺庙门口,一脚踹进去,说‘捐了捐了,假的也不留’。第二天酒醒了,我以为自己捐的是假币,还心疼了好几天。后来就把那个装假币的箱子拆了,分成了三十七个点,到处藏。”

张老抠看着王乐笑,也跟着笑了。他笑得没有声音,嘴角咧得大大的,眼睛眯成了一条缝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。他的身体透明度从三成降到了一成,不是消散,是在变淡——执念消了,他该走了。

“大爷,你等等!”王乐抹了一把眼泪,站起来,“我还有话跟你说。”

张老抠看着他,透明度停在了两成,像一层薄纱。

“你那六十八万真钱,捐了。希望小学建起来了,孩子们读了书,长大了。你的钱没白攒,你这一辈子没白抠。”

张老抠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,最后说了一句:“那我……我也算做了件好事?”

张老抠笑了,这次笑出了声,声音很小,像风吹过枯叶,但王乐听得清清楚楚。他的身体从脚开始慢慢消散,蓝色的工作服、膝盖上的补丁、口袋里的三支笔,像一幅被水泡开的画,一点一点地模糊、褪色、消失。

“王乐。”他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谢谢你把我的钱挖出来。虽然是假的,但你挖的是我的一辈子。”

最后一缕烟雾散在夜风里,没有痕迹。

王乐站在后院,低头看着地上那堆假币,沉默了很久。他蹲下来,把那些假币一张一张捡起来,摞好,用塑料袋装起来,扎紧口子。假币不能流通,但他也不想让它们留在这里,万一被别人捡到了拿去骗人。他准备明天拿到郊外烧掉。

手机震了一下,系统通知:

“义务任务3/3完成。功德值+0。评价:S。委托人满意度:100%。义务劳动全部完成,功德值账户解冻。当前功德值:455。”

紧接着又是两条消息。一条是老周发的:“听说你把三十七个坑挖完了?假币?哈哈哈。”王乐盯着那三个“哈”看了好一会儿,老周这辈子都没发过“哈哈哈”,今天是头一回。

另一条是崔判官官方账号的私信:“三十七个藏点,六十八万假币,一个希望小学。你这效率,勉强算高。”

王乐回复:“大爷走了。”

对方隔了几秒,回了一句:“我知道。他投胎了。下辈子,衣食无忧。”

王乐看着这行字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把手机揣进兜里,扛起工兵铲,背上那包假币,走出后院。走廊里的绿光幽幽的,墙上的黑白照片还是那样盯着他。他经过三号柜的时候,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声音,不是叹息,不是笑,是心跳。活人一样的心跳。

他在柜门前站了几秒,伸手摸了摸柜门。

“快了。”他低声说,“再等等。”

柜子里没有回应。

王乐推开值班室的门,老周端着搪瓷缸坐在那里,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。

“笑够了吗?”王乐把工兵铲靠墙放好。

老周收住笑,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:“笑够了。”

“第三个任务完了,下个任务是什么?”

老周放下搪瓷缸,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,放在桌上。王乐低头一看,文件的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:“预委托执行通知书——刘敏。”

下面是一行小字:“委托人生存状态:濒危。剩余预估寿命:7天。”

王乐的手指攥紧了那张纸,指关节发白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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