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乐刚把锁魂链套上赵四的手腕，还没来得及松口气，赵四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。那声音不像人发出来的，更像是什么东西被撕裂了。他的身体猛地膨胀了一圈，半透明的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黑色的裂纹，锁魂链在裂纹处剧烈震动，发出一阵金属摩擦声。
“他要挣脱！”小柒的声音刚落下，锁魂链啪地断了。银色的链节散了一地，像一堆死掉的蛇。赵四从地上弹起来，不是往楼上跑，也不是往楼下跑，而是直接往地板里一钻，像一条泥鳅钻进了淤泥。
“追！”王乐转身往楼下跑。小柒飘在他后面，速度比他快得多，但她没有直接追过去，而是在楼梯口停下来等他。
“你能不能快点？”她催促。
“我只有两条腿！”王乐三步并作两步往下冲，膝盖撞在楼梯扶手上，疼得龇牙咧嘴，但他没停。
跑到一楼，出了单元门，赵四的怨气轨迹指向小区后面的一个雨水井。井盖已经被掀开了，黑漆漆的洞口像一张张开的嘴。下水道里传来哗哗的水声，混着一种说不清的臭味。
小柒飘到井口，往下看了一眼，又抬头看着王乐:“我进去追。你在上面等着。”
“等等。”王乐按住她的肩膀——手穿过了她的身体，但他还是做了那个动作，“他用分身骗过你一次，可能还会用。下水道里岔路多，你要是追错了，他就真跑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小柒第一次问他“怎么办”。不是“你说呢”，不是“你别指挥我”，是“那怎么办”。
王乐闭上眼睛，开启了鬼眼共享的深度模式。他把通灵眼的视角完整地投射到小柒的感知里——她看到了他看到的画面，灰色的怨气轨迹在下水道里分成两股，一股往东，一股往西。往东的那股怨气浓，深灰色；往西的那股淡，浅灰色，几乎透明。
他又一次故技重施。分身往东，本体往西。
“我能看到了。”小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，“怨气浓度不一样——浓的是本体？”
“对。浓的。”
小柒点了点头，从井口飘了下去。白裙子在黑暗中一闪，消失在洞口。王乐蹲在井口边上，手电筒往下照，光柱里全是灰尘和飞虫，看不清下面的情况。但鬼眼共享还开着，他能看到小柒看到的画面——下水道里很窄，只够一个人弯腰通过，墙壁上全是青苔和污渍，脚下是没过脚踝的污水。小柒飘在水面上方，不留脚印，没有声音，像一阵风。
她沿着那股浓灰色的怨气轨迹快速移动，穿过一个又一个岔路口。前面不远处，赵四在半空中飘着，气喘吁吁，透明的身体在黑暗中时隐时现。
小柒正要扑上去，王乐通过共享视角看到前方十米处还有一团怨气——浅灰色的，形状跟赵四一模一样，蹲在一个废弃管道的拐角处。那是另一个分身。
“等等！前面还有一个分身！”王乐喊出声。他知道小柒能听到，鬼眼共享不只是视觉，声音也能传递。
小柒猛地停下来。她的身体贴在管道的壁上，白裙子的下摆浸在污水里，但她顾不上嫌弃了。她顺着王乐指的方向看过去，确实看到了那个蹲在管道拐角的分身。而真身就藏在分身再往前几米的地方，缩在一个排水口的后面，屏息凝神，一动不动。
“他放了两个分身。”王乐的声音在她意识里响起，“第一个是诱饵，第二个是障眼法。真身藏在第二个分身后面。”
赵四感觉到一股凉气逼近，猛地睁开眼睛。还没等他反应，小柒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后颈，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排水口里拽了出来。
“跑啊？再跑啊？”小柒的声音不大，但在下水道里回荡了好几遍。赵四在她手里挣扎，双手乱抓，双脚乱蹬，但小柒掐得死紧，他根本挣不开。他的嘴巴张张合合，想喊“救命”，但小柒掐着他的后颈，连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王乐从井口探下身子，手电筒的光照到小柒的白裙子和她手里拎着的赵四。他松了一口气，后背贴在井壁上，额头上的汗珠滚进眼睛，蜇得生疼。
“抓住了？”他问。
“抓住了。”小柒从下水道里飘出来，把赵四扔在地上。赵四像一条死鱼一样翻了个身，胸口起伏着——虽然鬼魂不需要呼吸，但他还是在喘。
王乐从口袋里掏出备用的锁魂链——这次他有经验了，出发前从商城里多买了两副，花了10点，现在余额还剩410。他把锁魂链套在赵四的手腕上，这次套了三圈，还打了个结。
“别费劲了。”他对赵四说，“再挣脱我就给你套脖子上。”
赵四看了他一眼，嘴唇哆嗦了几下，没说话。
凌晨的街道很安静，路灯把王乐和赵四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，小柒没有影子。她飘在路灯旁边，白裙子的下摆被风吹起来，露出赤脚。她在月光下站了一会儿，突然开口:“你那副锁魂链，不是已经被他挣断了吗？怎么还有？”
“多买了两副，备用。”
小柒看了他一眼，表情有点复杂:“你还挺会准备。”
“吃过亏了，当然长记性。”王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看了一眼时间，凌晨两点四十，离任务截止还有三十多个小时。他点了“任务完成”，系统通知弹出来:“逃逸鬼魂已捕获，等待执法队接收。当前功德值:410(已扣除备用手铐10点)。‘鬼眼共享’技能书状态:预支转正，正式生效。”
执法队这次来得很快，不到十分钟就到了。两个穿黑色制服的阴差从墙壁里穿出来，面无表情。领头的阴差看了一眼赵四手腕上的三圈锁魂链，又看了一眼王乐，嘴角抽了一下:“套了三圈？怕他再跑？”
“他挣断过一次了。”王乐指了指地上散落的银色链节。
阴差点了点头，从腰间取出一副更粗的锁魂链，把赵四的双手反铐在背后。赵四被带走的时候，回头看了一眼王乐，嘴巴动了几下，这次发出了声音:“你那个女鬼搭档，真猛。”王乐看了一眼小柒，小柒抱着胳膊，下巴微微抬起，表情冷淡，但眼睛里有一点亮晶晶的东西。
阴差和赵四消失在墙壁里。王乐把地上的锁魂链碎片捡起来，用纸巾包好塞进背包。这玩意儿虽然坏了，但也许以后能用到——老周说过，锁魂链的碎片可以当“怨气吸附材料”用。
“走了。”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小柒飘到他旁边，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。单车还停在小区门口，王乐跨上去，蹬了一脚，链条咔咔响。小柒飘在他右边，白裙子的裙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淡淡的影子。
“小柒。”
“刚才要不是我用鬼眼共享给你看怨气轨迹，你可能就上当了。”
王乐想了想，确实。他要钻下水道，得先找雨靴、手电筒、防毒面具，还得祈祷里面没有老鼠。小柒飘进去，什么都不用，又快又安静。
“是我的通灵眼找到他的。”他说，“没有我的眼睛，你分不清本体和分身。”
小柒别过脸去，不看他。“没有我，你找到了也抓不到。你连下水道都进不去。”
“对，我们俩缺一不可。”王乐说。
小柒的肩膀微微顿了一下。她没有说话，但王乐通过鬼眼共享看到她的嘴角——那个很淡的、一闪而过的弧度再次出现了，比之前几次都要明显。她把脸转向另一边，不让王乐看到她的表情，但鬼眼共享是双向的，王乐能感受到她的情绪——像一杯温水，不烫不凉，刚好能入口。
回到废弃小区门口，小柒停下来，转过身看着王乐。月光照在她的脸上，她的表情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冷，不是热，是一种“我还没准备好怎么面对你”的别扭。
“明天查张天豪。你答应过的。”她说。
“明天上午。九点，我来找你。”
小柒点了点头，转身飘进了小区。白裙子在铁栅栏后面一闪，消失了。
王乐站在月光下，看着她消失的方向，站了好一会儿。他掏出手机，看到老周发来的消息:“任务完成了？小柒没打你？”
王乐打字:“没打。还帮我抓了赵四。”
王乐想了想，回复:“不是收服。是合作。”
王乐把手机揣进兜里，骑上单车，往殡仪馆的方向骑。夜风灌进他的衬衫袖口，鼓起来，像两个白色的翅膀。路过三号柜的时候，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:“小念，再等等。明天开始查张天豪，查完了就来陪你说话。”
远远的，殡仪馆那栋灰白色的建筑在月光下像一个沉默的巨人。他加快了蹬车的速度，链条在夜色里咔咔响着，像一首不成调的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