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乐坐在值班室的椅子上，面前摊着张富贵的档案。纸是泛黄的，边角卷曲，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张富贵的生平——生于1946年，卒于2023年，死因：心肌梗死。法医鉴定、死亡证明、医院记录，一应俱全。他看着那行“心肌梗死”四个字，总觉得哪里不对。一个七十八岁的老人，心脏病发作，儿子在身边，没有及时送医，等救护车到的时候人已经凉了。法医说是心脏病，警察说是意外，家属没有异议，案子结了。
小柒飘在他身后，也低头看着那份档案。“你觉得有问题？”
王乐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，茶是凉的，苦得他皱眉。“说不上来。但张有财的案子，每一件都太干净了。他妈死得干净，他爸死得也干净。干净得不正常。”
老周端着搪瓷缸从走廊走进来，把缸子放在桌上，拉开椅子坐下。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，吸了一口，烟雾在日光灯下像一团淡蓝色的雾。“我认识一个阴间的老鬼差，干了四十年，专门负责城北片区的亡魂接收。他说张富贵的死有疑点。”
王乐抬起头看着他。“什么疑点？”
老周把烟灰弹在搪瓷缸盖子上。“张富贵死的那天晚上，张有财在他身边。法医鉴定是心脏病，但张富贵的鬼魂一直没出现在阴间。人死了，魂魄不见了。要么是魂飞魄散，要么是被人为封印了。魂飞魄散需要极大的怨气或者外力，张富贵一个七十八岁的老人，心脏病死的，哪来那么大的怨气？”他顿了顿，“所以，只能是被人封印了。”
王乐握着搪瓷缸的手紧了。“没出现是什么意思？人死了，魂魄不归阴间，那去哪儿了？”
老周把烟掐灭在搪瓷缸盖子上。“阴间有‘跨界管辖权’。活人在阳间犯了罪，只要受害者是鬼魂或有鬼魂作证，阴间可以提前扣押活人的阳寿作为惩罚，待阳间定罪后执行。但前提是——有确凿证据。张富贵的魂魄如果能出庭作证，证明他儿子见死不救，阴间就能扣张有财的阳寿。张有财怕他父亲告阴状，所以把他父亲的魂魄封住了。”
王乐愣了半天。“你是说张有财把他亲爹的魂魄给封了？”
老周点了点头。“不止封了，可能还藏起来了。他请的道士，估计就是干这个的。”
小柒从天花板飘下来，白裙子的下摆在日光灯下几乎透明。她看着王乐。“张富贵如果被封印了，算证据吗？”王乐转过头看着她，又看了看老周。
老周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。“算。但需要先解开封印，让他出庭作证。解封印需要招魂术，五百功德值。你现在有七百五，学了剩二百五。但值得。”
王乐沉默了。他打开冥界APP，在技能商城搜索“招魂术”。页面弹出来，价格五百功德值，技能说明写着：“可召回已故且魂魄失踪的灵体。有效范围十公里。成功率取决于施术者能力与目标魂魄被禁锢的强度。副作用：施术失败可能导致施术者灵魂反噬。”他盯着“灵魂反噬”四个字看了几秒，点了购买。系统弹出确认框，他点了确认。一道白光从屏幕里闪出来，没入他的眉心，脑子里突然涌进了很多信息——咒语、手势、意念的运用方法、魂魄感知的技巧。太阳穴突突地跳，他闭上眼睛，深呼吸了三次。功德值从七百五跳到了二百五。
小柒飘到他面前，低头看着他。“你买了？”
“买了。”
“五百功德值，你只剩二百五了。”
王乐睁开眼睛看着她。“值。如果张富贵真的是被儿子害死的，那就是大案子。不止是扣阳寿，他可能还要下地狱。”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着窗外那棵槐树。月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，照在光秃秃的枝干上，像一幅素描。“张有财以为他赢了。花钱买通证人，销毁证据，压案不翻。他以为有钱就能摆平一切。但他忘了，他爸死了。人死了，魂魄还在。魂魄还在，早晚有一天会出来作证。”
老周端着搪瓷缸站起来。“招魂术不是万能的。张富贵的魂魄被封印了，你招他，他会反抗。不是因为他不想出来，是因为困住他的东西会反抗。你能承受反噬吗？”王乐看着他。“能。”
老周没有再劝，端着搪瓷缸走了。门关上了。值班室里只剩王乐和小柒。小柒飘到窗台上坐下，白裙子的下摆垂在外面。她看着窗外的月亮，风吹过槐树枝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“王乐，你刚才说‘值’，是真的觉得值，还是为了安慰自己？”
王乐想了想，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。茶已经凉透了，苦得他皱眉，但咽了下去。“值。五百功德值，换一个真相，换一个公道。换张有财的阳寿被扣，换他死后下地狱。不贵。他爸等了快一年了，不能再等了。”
小柒看着他手里那个缸子，嘴角翘了一下，没有说什么。
他走到三号柜前停下来，把耳朵贴在柜门上。心跳声很强，像有人在里面敲鼓。“小念，张有财的父亲可能也是被他害死的。我要找证据。你等我。”柜子里没有回应，但心跳声快了两拍。
窗外月亮很圆很亮。秋风吹过，槐树的叶子一片一片地落，穿过月光，落在地上，没有声音。小柒看着他，他看着她。两个人都没说话，但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。招魂术，五百功德值。他只剩二百五了，但他不后悔。有些东西比功德值重要。比如真相，比如公道。他转过身，走回桌边，端起搪瓷缸把凉茶喝完。咽了下去。明天开始招魂。不急，慢慢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