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乐盯着商城页面上那个价格，手指悬在购买按钮上方，停了好几秒。500点，他攒了两个多月，帮阿强、帮孙大姐、帮李阿姨、帮张老抠、帮小柒，攒了又花，花了又攒，好不容易到了750。点下去就剩250。他深吸一口气，点了确认。白光闪过，功德值从750跳到了250，技能库里多了一个灰色的图标——招魂术。图标是一盏灯笼，灯笼里的火焰是蓝色的，忽明忽暗，像在呼吸。
“穷了。”王乐把手机扣在桌上，声音闷闷的。
老周端着搪瓷缸站在他身后，低头看着那个灰色的图标。“试用期只剩三周，你还差4750，怎么办？”王乐转过头看着他，日光灯照在他的脸上，眼袋重得像挂了两个沙袋。“先查案，功德值后面再赚。张有财的事拖不得。”老周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劝，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，走到窗边站着，看着外面那棵叶子快掉光了的槐树。
王乐点开了招魂术的技能说明。文字不长，但每个字都很重:“可召唤特定鬼魂。条件:知晓鬼魂的完整姓名、准确的死亡日期、以及一件生前贴身遗物。施术范围:10公里内。成功率:视鬼魂状态而定。若鬼魂被外力禁锢，则无法召唤。”
“遗物。”王乐抬起头看着老周，“张有财有没有提供他父亲的遗物？”老周从窗边走回来，打开手机翻了一会儿。“协议里写了他提供一件怀表，张富贵生前随身带的，说是从不离身。”
“怀表在哪儿？”
“在他手里。他没带来，说等你需要的时候派人送来。”
王乐沉默了几秒，站起来，走到值班室门口。“打电话给他，让他送来。就说今晚招魂，需要遗物。”老周拨了张有财的号码，电话接通后说了几句，挂了。“他让秘书明天上午送来。”
“明天太晚了。今晚我要试。”王乐转身看着小柒。小柒从天花板飘下来，白裙子的下摆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。“没有遗物你能招吗？”
王乐想了想。“姓名、死亡日期我能从档案里查到。遗物……没有遗物，成功率会低很多。但可以试试。张富贵的魂魄就在城北三十公里的方向，信号虽然弱，但我的锚点能触到。如果能再近一点，也许不用遗物也能招到。”
“那就去城北。离他近一点。”小柒说。
老周摇了摇头。“城北三十公里，是张氏集团的老矿区。那里是张有财的地盘，你去了他会知道。而且没有遗物，招到的概率不到一成。不如等明天怀表到了再试。”
王乐看看老周，又看看小柒。两个人的意见不一样，一个说稳妥，一个说冒险。他谁的话都没听。
“今晚在殡仪馆试。用档案里的信息，不用遗物。如果招不到，明天拿到怀表再试。”
地下室的灯管坏了大半，只剩门口一盏还亮着，昏黄的光照着潮湿的水泥地面。王乐在房间中央用粉笔画了一个圈，圆圈的中心画了一个五芒星，每个角上放了一样东西——东边放了一盏油灯，西边放了一碗米，南边放了一面镜子，北边放了一把剪刀，正中央放了一张纸，纸上写着张富贵的名字和死亡日期。这是招魂术的标准阵法，技能书里附的图示，他照着画了半小时，粉笔断了三次，手指磨出了泡。
小柒飘在墙角，抱着胳膊，看着王乐忙活。老周站在门口，靠着门框，搪瓷缸放在地上，他已经把茶喝完了，但没有上去续水。
“准备好了？”小柒问。
王乐蹲在阵法中央，最后检查了一遍每个角上的物品。油灯的火苗稳定，碗里的米没洒，镜子的反射面朝上，剪刀的刀刃朝外。他站起来，退到阵法边缘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，上面写着张富贵的姓名、死亡日期、身份证号、生前住址。他把那张纸放在五芒星的正中央，压在那张写了名字的纸上。
“开始。”
温度骤降。不是那种空调的凉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。王乐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，手臂上的汗毛竖了起来。他没有停，继续念咒语。
念到第五遍的时候，阵法中央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。不是人形，是一团灰色的雾，在五芒星的上方盘旋，慢慢凝聚，又慢慢散开。王乐加大意念输出，把那团雾往中心拉。雾凝聚成了一个轮廓——人的轮廓，但看不出五官，看不出年龄，只是一个模糊的、半透明的人形。
“张富贵。”王乐喊出了那个名字。
地下室里安静了。只有粉笔画的五芒星还在地上，被风吹得模糊了一些。
王乐站在原地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，像有人在里面敲鼓。他的嘴角又溢出了一丝血，他用手背擦了一下，手背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。小柒从墙角飘过来，飘到他面前，低头看着他嘴角的血，没有说话。她从裙子上撕下一块布——白裙子的下摆被她撕了一个角，半透明的布料在她手里像一块薄纱——递给他。
“你一个鬼，怎么有布？”王乐接过那块半透明的布，擦了擦嘴角。
“我裙子上的。反正是怨气化的，撕了还能长回来。”小柒低头看了看裙摆，被撕掉的那个角正在慢慢恢复，像植物生长，一点一点地延伸、填补。
老周从门口走进来，蹲下来看了看地上散落的米和碎掉的镜子。他把剪刀捡起来放在桌上，站起来，转过身看着王乐。“不是他不肯来，是来不了。有人把他封住了。你刚才招到的是他冲破封印漏出来的一丝魂魄，不是完整的他。”
王乐靠着墙，慢慢滑坐到地上。他靠着冰凉的墙壁，仰头看着天花板。地下室的灯管坏了大半，只剩门口那一盏还亮着，昏黄的光照不到他坐的角落。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，久到小柒以为他睡着了。
“谁封的？”王乐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。
老周站在门口，背光，看不清表情。“能封印魂魄的人不多。要么是修为高深的道士，要么是——他自己。张富贵如果不想被人发现，可以自我封印。但自我封印需要有极强的执念和怨气。他一个七十八岁的老人，心脏病死的，哪来那么大的执念？”
王乐睁开眼睛，在黑暗里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裂缝，从墙角延伸到灯座，像一条干涸的河流。“是张有财请人封的。”他说。不是疑问句，是陈述句。
老周没有回答，但他也没有否认。他转身走上楼梯，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，一级一级地远去。
小柒蹲下来，跟王乐平视。在地下室昏暗的光线里，她的白裙子看起来是灰色的，只有裙摆上那块血迹还是暗红色，像一朵不凋谢的花。
“明天怀表到了，再试。”她说。
王乐看着她，深棕色的眼睛里映着门口那盏灯的光，像两颗小小的星星。“如果还招不到呢？”
“那就去找那个道士。”小柒说，“上次张有财请来收我的那个。他能封印，就能解封。”
王乐想起那个穿杏黄色道袍的人——马明远，玄真观的。他走之前说“五十万我会退给他”。不知道退了没有。不管退没退，那个人欠王乐一个人情。
“你去找他，他会帮你？”小柒问。
王乐从地上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，把那块半透明的布还给小柒。“他欠我一个人情。我说了，他爱惜羽毛。”
小柒接过布，按在裙摆被撕掉的位置。布料融进裙子里，裙摆恢复了原样。“明天去找他。先别等怀表了。”
地下一层，走廊里的绿光幽幽的。他们经过三号柜的时候，王乐停下来，把耳朵贴在柜门上。心跳声很稳，一下一下的，像钟摆。他站直身体，看着柜门上的名牌，伸手摸了摸那个名字。
“小念，你再等等。我在查一个案子，查完了就来看你。”柜子里没有声音，但心跳声快了一拍。
王乐收回手，走上楼梯。值班室里的灯还亮着，老周坐在椅子上，搪瓷缸续了水，冒着热气。他看到王乐进来，指了指桌上一样东西。一个小小的绒布盒子，打开，里面是一块怀表。表壳是银色的，磨损严重，边角磨得发亮。表盘上的玻璃裂了一道缝，指针停在十点十分。
“张有财的秘书刚才送来的。”老周说，“放下就走了，没说别的。”
王乐拿起怀表，翻过来看了看表壳背面，刻着一行字：“富贵，六十寿辰，妻赠。”字迹已经模糊了，但还能辨认。
“这是遗物。”王乐把怀表攥在手心里，金属的凉意从掌心渗进去。“明天再试。这次一定能招到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