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乐看着“效率尚可”四个字,刚把搪瓷缸端起来,第二条消息就弹出来了。“奖励‘双倍功德值’:接下来7天内完成任务,功德值双倍。试用期延长至30天。注意:7天内需完成至少3个A级以上任务,否则奖励取消。——崔判官。”
王乐盯着这行字,搪瓷缸端在手里忘了喝。小柒从天花板飘下来,低头看着屏幕。“果然有陷阱。3个A级以上任务,7天。”王乐把搪瓷缸放在桌上,用手指敲了敲桌面。“A级以上任务功德值200到500,双倍就是400到1000。拼一把?”
小柒抱着胳膊,想了想。“拼。你还有预支的2000要还。”
王乐打开冥界钉钉的任务列表,筛选A级以上。订单不多,A级的有七八个,S级的两个。他一个一个看过去,手指在屏幕上划着,突然停了。一个S级任务,功德值1000,双倍就是2000。内容:“超度滞留殡仪馆十年的厉鬼。委托人:匿名。备注:该厉鬼怨气五级(血红),已伤多人。曾有三位代理人接单,均失败。最近一位魂飞魄散。接单需谨慎。”
王乐看着“魂飞魄散”三个字,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。老周端着搪瓷缸从走廊走进来,看了一眼屏幕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这个任务之前三个代理人接过,都失败了。一个魂飞魄散,一个精神失常,一个跑了。你确定?”
王乐没有回答,看向小柒。小柒飘在他旁边,白裙子的下摆在日光灯下几乎透明。她看着那行字,深棕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平静的、像湖水一样的东西。
“我陪你。”
王乐把手机收起来,站起来。“地下三层。我从来没下去过。”
老周放下搪瓷缸,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,挑出最大的一把,递给王乐。“地下三层的门禁,指纹+钥匙。指纹已经给你录过了,钥匙拿着。下去以后,不管看到什么,不要慌。厉鬼最擅长的是制造幻觉,你看到的未必是真的。”
王乐接过钥匙,攥在手心里,金属的凉意从掌心渗进去。“小柒,你跟我下去。”
小柒点了点头,飘到他身边。两个人走出值班室,走廊里的绿光幽幽的。他们经过三号柜的时候,王乐停下来,把耳朵贴在柜门上。心跳声很强,像有人在里面敲鼓。
“小念,我要去地下三层见一个厉鬼。等我回来。”
柜子里没有回应,但心跳声快了两拍。
王乐站直身体,摸了摸柜门上的名牌,朝楼梯口走去。地下室的灯管坏了大半,只剩楼梯口一盏还亮着。昏黄的光照着潮湿的水泥地面,空气里有一股霉味。他走下楼梯,经过地下一层,经过地下二层,继续往下。地下三层的门是一扇厚重的铁门,刷着红漆,漆面剥落,露出底下的黑铁。门旁边有一个指纹识别器,王乐把拇指按上去,红灯变绿,咔哒一声,锁开了。他把钥匙插进锁孔,拧了一下,门开了。
门后面是一条很短的走廊,走廊尽头是一扇玻璃门,门上贴着“特殊存放区”的牌子。玻璃门后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,四面墙壁是黑色的石头,光滑得像镜子。房间正中央摆着一个透明的冷藏柜,柜子里躺着一个人——不,不是人,是鬼。但她的身体几乎不透明,看起来像活人一样。
她穿着红色的连衣裙,长发披散在肩膀上,脸很白,嘴唇很红。她的眼睛闭着,但眼皮在微微颤动,像在做梦。她的怨气是血红色的,从身体里渗出来,在冷藏柜的玻璃上凝结成一层薄薄的霜。
王乐站在玻璃门外面,没有进去。小柒飘在他身后,白裙子的下摆在不知从哪儿吹来的风里飘动。她能感觉到那个厉鬼的怨气,脸色变了。不是害怕,是一种很少在她脸上出现的凝重。
“她很厉害。”小柒说,“怨气五级,差一步就到厉鬼的极致。再放任下去,她会失控,整个殡仪馆都会被毁。”
王乐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玻璃门。冷气扑面而来,温度骤降,他的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。他走到冷藏柜前面,低头看着里面的那个女人。
“你好,我是阴间代理人王乐。我来帮你。”
女人的眼睛猛地睁开了。血红色的,没有瞳孔,像两团燃烧的火。她盯着王乐,嘴唇在动,但没有声音。冷藏柜的玻璃上开始出现裂纹,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,寒气从裂缝里涌出来,王乐的脸被冻得发白。
小柒飘到他前面,挡在他和冷藏柜之间。她看着那个女人的眼睛,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。“我也是鬼。我懂你。你等了多少年?”
女人的眼睛眨了一下,血色退了一点点。柜门上的裂纹停止了扩散。
“十年。”女人的声音从冷藏柜里传出来,沙哑,像砂纸磨过玻璃,“我等了十年。等一个公道。”
王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,翻开第一页,上面写着这个案子的基本信息。“你叫陈雪,三十五岁,十年前死于医疗事故。医院赔了钱,但主刀医生没有被追责。他还在做手术,还在犯错。你等的是他被吊销执照,对不对?”
冷藏柜里的女人沉默了。红色的怨气在柜子里翻滚,像煮沸的血。
“我不会让他再害人了。”王乐说,“你信我。”
陈雪的眼睛里血红色慢慢褪去了一些,露出了本来的颜色——深棕色,跟小柒一样。柜门上的裂纹停住了,寒气不再涌出。
“七天。”陈雪的声音很轻,“我给你七天。七天以后,如果那个医生还在做手术,我会把整个殡仪馆变成废墟。”
王乐点了点头,把笔记本收起来。“七天。够了。”
他转身走出玻璃门。小柒跟在他后面。两个人穿过走廊,上了楼梯。地下一层,走廊里的绿光幽幽的。王乐靠在墙上,腿有些发软。小柒飘在他旁边。
“你刚才怕不怕?”小柒问。
王乐想了想。“怕。但不能让她看出来。”
小柒看着他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“你胆子越来越大了。”王乐也笑了,从口袋里掏出那根断了的耳机线塞进耳朵,电流声沙沙的。他听着那个声音,深呼吸了三次,腿不抖了。
“走。回去查那个医生的资料。”
小柒飘在他后面,两个人上了楼梯,走进值班室。老周看到王乐的脸色,没有问什么,把搪瓷缸推过来。王乐端起来喝了一口,烫的,从喉咙一直烫到胃里。他放下搪瓷缸,打开笔记本电脑,在搜索栏里打了一个名字——那个主刀医生的名字。屏幕上弹出了一长串信息。他还在做手术,还在那家医院,还是主任医师。十年间,他做过上千台手术,其中有十几例被家属投诉过,但没有一例被认定为医疗事故。他的履历很漂亮,论文很多,头衔很长。王乐看着屏幕上那张照片,穿着白大褂,戴着眼镜,笑得很自信,像一个救死扶伤的天使。
“人面兽心。”小柒飘在他身后,声音很冷。
王乐关掉网页,打开冥界钉钉。他在订单列表里找到了一个关联任务——调取陈雪当年的完整病历和事故鉴定报告,需要消耗功德值。他点了“调取”,系统扣了五十点,屏幕上出现了几十页的扫描件。
他一页一页地翻。事故鉴定报告上写着“手术操作符合规范,患者因个体差异导致并发症”。但病历里有一行被涂改过的记录,涂改的墨水跟原来的不一样。他把那一页放大,看到被涂改的部分写着“术中血压持续下降,未及时处理”。王乐把那张截图存了下来,又翻了后面的内容。护理记录里有一段描述:“患者术后主诉腹痛,医生未予重视。”
他把所有可疑的地方都截了图,存进一个文件夹。小柒飘在他身后,看着那些截图,没有说话,但王乐从鬼眼共享里感觉到了她的情绪——像即将沸腾的水,表面平静,底下全是气泡。
“这些证据够吗?”小柒问。
王乐想了想。“不够。只能证明病历被涂改过,不能直接证明医生有过失。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——比如当年的监控录像,或者护士的证词。”
“监控录像十年前的早就没了。护士呢?”
王乐翻到了护士名单。当年参与手术的护士有三人,两人已经离职,一个还在那家医院。他记下了那个还在职的护士的名字和科室——李晓梅,手术室护士长。
“明天去找她。”
小柒点了点头。窗外的天已经黑了,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,很圆,很亮。王乐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,日光灯很亮,照得他眼睛发酸。他闭了一会儿眼,脑子里转着明天的事。
小柒飘在窗台上,白裙子的下摆垂在外面,月光照着她,脸白得透明。她转过头,看着王乐。“七天,够吗?”
王乐睁开眼睛,看着她。“够。陈雪等了十年,不在乎多等七天。但那个医生,他每多做一天手术,就可能多害一个人。我们不是为陈雪一个人争,是为以后那些病人争。”
小柒看着他,深棕色的眼睛里映着月光。她点了点头,把头转回去看着窗外。风吹过槐树枝,发出呜呜的声音。王乐从口袋里掏出那根断了的耳机线塞进耳朵,电流声沙沙的。他听着那个声音,闭上眼睛。七天。他还有七天。不是七天以后任务到期,是七天以后陈雪会把殡仪馆变成废墟。他不会让那天到来。
